暮秋登观景台感怀
文||轩源
重九连招呼都不打就悄悄的走来,我已望到他蹒跚的身影,读着前人关于重九的诗文便不由得有登高的冲动,于是便沿着那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润了,边角处生出些苍苍的苔藓,踏上去,是寂寂的实感。两旁的树木,多是些乌桕、枫香之类,这时节,叶子 是褪了鲜绿,染上些赭红、焦黄的颜色,并不绚烂,倒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有一种沉静的、凋败的美。风过处,便有三片两片的叶子,旋旋地、不情愿地落下来,那姿态里,仿佛也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这叹息,是只有心沉静下来,才听得见的。
及至登上台顶,眼界豁然开朗,那风也更无遮拦了,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爽冽的秋气。凭栏远眺,但见四野茫茫,田畴、村落、远山、疏林,都笼罩在一片空濛的、铅灰色的天光底下。远处的江水,成了一条瘦瘦的银练,静静地躺着,不见其流,只觉其寒。万物都像是沉入了一种巨大的、了无边际的肃穆里。这景象,不像春的喧闹,夏的勃发,甚至不像冬的死寂,这是一种繁华落尽后的、清醒的、带着些许苍凉的真实。古人云“悲哉,秋之为气也”,此刻领略的,却并非尖利的悲伤,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化不开的怅惘。这怅惘,是为着这眼前流逝的景物,还是为着那同样在默默流逝的、自己身内的光阴?一时竟也分别不清了。
看着这天地,这样广大,又这样无言,便不由地想起那些也曾在此日登临的古人来。那“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王摩诘,兄弟遍插茱萸之时,他所感的,是一种尖锐的孤独;那“万里悲秋常作客”的杜工部,潦倒新停浊酒杯之际,他所伤的,是家国与身世的双重艰难。他们的愁,是具体的,沉重的,有着确凿的指向。而我今日的“难平”,却又似乎有些不同。它并无那般切肤的痛楚,倒像这满山的秋气,无处不在,却又捉摸不定。这是一种太平岁月里的、近乎奢侈的感慨罢?感慨那日与月,就这样在案牍与杯盘之间,无声地交替;感慨那雄心与逸兴,还未及好好舒展,便似这掌中的风,已悄然漏尽了。这岁月,真真如织布的梭子,穿来引去,留下的,却只是一匹唤作“过往”的素锦,花色模糊,质地清冷。 正凝思间,天际有雁阵掠过,排成一个疏疏的“人”字,向着更南的南方去了。它们的叫声,嘹唳而悠远,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记忆的锁。便想起少年时,也是这样的秋日,与三五好友,攀登家乡的无名小山。那时是何等的气概!在山顶上呼啸、奔跑,觉着未来有无限的长远,天地有无限的可能。而今回首,那些同伴早已星散,各奔东西,连那山,也似乎缩得小了。剩下的,只是我一人,在这更高的观景台上,对着更阔大的天地,体味着一种更深的寂静。热闹是他们的,是记忆里的;我只有这眼前的、无边的清秋。
暮色,便在这不知不觉中,渐渐地浓重起来了。远处的村庄,次第亮起了灯火,一点,两点,像是谁不慎洒落的星子,温暖而渺茫。风也更紧了,带着砭人肌肤的寒意。我知道,是该下去的时候了。这高处的景致与心境,固然令人留恋,但人终究是属于那人间烟火的。
循着原路下来,脚步比去时沉稳了许多。回到书斋,掩上门,将那满山的秋声关在外面。然而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它已随着我,进到这屋里,进到我的心里来了。于是,在灯下展开纸笔,想要记下些什么。墨迹落在纸上,沙沙的,也像是秋叶落地的声音。写下的,是文字;写不出的,是那弥漫在胸间,既空灵又充实的、关于时间的全部重量。
此番登临,与其说是为了遣怀,不如说是一场与自我、与时间的对晤。归去时,我仿佛什么也未曾带走,却又仿佛装下了这整整一个、清寂而厚重的秋天。
作者简介:
赵景阳(轩源),男,1964年生,河北省人,中共党员,会计师,国企集团高管。
酷爱中华传统文化,诗歌爱好者,收藏爱好者,周易爱好者。业余进行诗歌创作,作品散见于都市头条,中华赵氏诗词等平台。
2023年8月荣获都市头条井冈山群第二届“十佳明星作者”荣誉称号;同年10月荣获历届十佳明星作者“争霸赛”三等奖第③名荣誉称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