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
第十七幕：归流
（由 麦家 执笔）
硅谷的黄昏，像一幅被稀释的油画。赵星河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将云层染成一片混沌的橘红。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登机箱，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随身衣物，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加密硬盘。硬盘里，没有一行受管制的代码，只有他数月来整理的《“星火”项目核心思路梳理及不可为之处分析》。
敲门声响起，很轻，两下，停顿，再三下。约定的暗号。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中年亚裔男子，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包裹。
“赵星河先生？有您的国际快递，需要签收。”男子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口音特征。
赵星河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男子进屋后，迅速扫视了一眼房间，然后放下包裹，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快递单确认界面。但在签名的位置，是一个极其简化的地图坐标和一串时间数字。
“船已经准备好了。旧金山港，三号码头，B区第七泊位。”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信风’号，巴拿马籍货轮。今晚十一点离港。这是您的船员证。”他从包裹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塑封的船员身份证件，照片是赵星河的，名字是“林海”。
赵星河接过证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封皮的边缘。这一步踏出，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将彻底切断与硅谷的一切正式联系，以一种近乎“消失”的方式返回。风险不言而喻。
“路线安全吗？”他问，声音保持着镇定。
“‘信风’会先南下，绕道南太平洋，在公海进行一次补给，然后西行。航线经过精心规划，避开了常规监控热点。船上有人接应。”男子语速很快，“您需要忘记‘赵星河’，记住您是‘林海’，轮机部的见习工程师。少说话，多看。货轮生活，与硅谷完全不同。”
赵星河深吸一口气。他想起那封冰冷的管制邮件，想起沃尔什最后那疏离的眼神，想起老钟在密室中吹响的“北方号角”。这里的高墙，已经明确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
“我明白。”他将船员证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
男子点点头，最后交代了一句：“登船后，一切电子设备保持静默。硬盘，交给接应的人。他会知道怎么做。”说完，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赵星河看着窗外，硅谷的灯火次第亮起，那片曾经承载他无数梦想与激情的璀璨星海，此刻在他眼中，已是彼岸。
晚上十点，他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公寓大楼，没有回头。叫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旧金山港附近的一个廉价汽车旅馆。他在旅馆卫生间里换上了准备好的、带着机油味的工装，将原来的衣物和手机塞进背包，留在了旅馆房间的床底下。
港口夜晚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重油的沉闷气味。巨大的龙门吊像黑色的史前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下。集装箱堆积如山，形成一片钢铁的迷宫。他压低帽檐，按照指示，穿过嘈杂的作业区，找到了三号码头B区第七泊位。
“信风”号是一艘有些年头的散货船，船体上布满斑驳的锈迹。他亮出“林海”的证件，舷梯口的船员懒洋洋地检查了一下，挥挥手让他上去。
踏上摇晃的甲板，一股混合着铁锈、海盐和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没有硅谷的洁净与秩序，只有粗粝的现实和远离陆地的孤寂。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身材敦实的老船员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下，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低声道：“林海？跟我来。”没有多余的话。
赵星河——现在是林海——跟着他，走下狭窄陡峭的舷梯，进入船舱深处。机器的轰鸣声瞬间放大，空气闷热而油腻。
在老船员狭窄的舱室里，赵星河将那个加密硬盘递了过去。老船员接过，看也没看，塞进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带有密码锁的铁盒里。
“路上不太平。风暴，还有……别的。”老船员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眼神锐利地看了他一眼，“睡你的上铺，少打听。到地方，会有人叫你。”
赵星河点点头。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在顶级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的科学家，而是一个需要隐匿在全球化航运底层、默默横渡大洋的“见习工程师”。
货轮在夜色中缓缓驶离港口。赵星河站在船舷边，看着旧金山璀璨的天际线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之下。
前方，是浩瀚无垠、吉凶未卜的太平洋。
但他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这条一度试图汇入硅谷创新之河的支流，在撞上无形的高墙后，终于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秘、也更为艰难的航道——归流。
流向那片生他养他、正在呼唤着每一滴科技活水的土地。
海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角。
暗流涌动，前路未知。
但归程，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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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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