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
第七幕：深夜的拆解
（由 麦家 执笔）
档案室的死寂，在午夜时分呈现出不同的质感。白日光灯的嗡鸣变得异常清晰，像是某种潜藏的监听设备在持续工作。空气里纸张腐烂的甜味似乎也更浓了，带着陈年机密特有的诱惑与危险。
顾知行没有开主灯。他只打开了工作台上那盏老旧的绿罩台灯，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与周围无边的黑暗隔绝开来，如同汪洋中的孤岛。光晕中心，摊开的不是“青云”项目的图纸，而是一台银灰色的、造型精巧的国外品牌工业交换机。型号是SICAM-2400，西方对华禁运清单上的产品。
这是他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渠道，辗转数月才弄到手的“样品”。此刻，它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台灯下泛着幽光，像一头沉睡的机械兽。
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如同进行一场外科手术。专用螺丝刀无声地旋开一颗颗内六角螺丝，放在铺开的麂皮上，排列得一丝不苟。他用塑料撬片小心地分离着卡扣，避免在壳体上留下任何划痕。每一个步骤都极慢，仿佛不是在拆解机器，而是在拆除一枚炸弹。
“咔哒。”
最后一道卡扣松开。他屏住呼吸，轻轻掀开了上盖。
复杂的电路板展现在眼前，墨绿色的基板，亮闪闪的贴片元件，纵横交错的铜箔走线，像一座微缩的城市规划图。一股淡淡的、属于新品电路板的松香和臭氧混合气味逸散出来。
他的目光像探针，一寸寸扫过这片“禁地”。他没有看那些通用的处理器和内存芯片，那些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取资料。他的焦点落在一些被特殊金属屏蔽罩覆盖的区域，以及几块标识着厂家自定义代码的黑色芯片上。
这才是核心。数据包转发加速逻辑？硬件级加密引擎？还是……隐藏的后门接口？
他需要看到罩子下面的东西。
他取来热风枪，调到精确的温度，风速开到最低。热风枪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毒蛇吐信。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对着一个屏蔽罩的四周均匀加热。锡膏在高温下悄然融化。他用镊子尖，趁热极其轻巧地一撬。
屏蔽罩应声而起，没有留下任何变形的痕迹。
露出的区域，电路更加密集，核心是一块他从未见过的、型号被打磨掉的芯片。
顾知行的心跳略微加速。他调整台灯的角度，让光线以更小的入射角照射在芯片表面。某些情况下，即使型号被激光打磨，在特定光线下，仍可能显现出极其细微的原始刻痕。
没有。对方处理得很干净。
他并不意外。他从抽屉里取出连接着高精度万用表的探针，开始测量芯片周围那些微小电阻和电容的数值。他在逆向推导，通过外围元件的配置，推断这颗未知芯片可能的功能和引脚定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城市早已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带来遥远而模糊的轰鸣。他的世界，收缩到这盏孤灯之下，这片方寸之间的电路迷宫里。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和眼前跳跃的数字上。这不是技术分析，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审讯，他在逼迫这台冰冷的机器，吐露它深藏的秘密。
突然，他测量到一组异常的电平信号。这组信号出现在一个本应是通用IO口的引脚上，不符合任何公开的通信协议。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像是一个暗号，一个握手信号。
他迅速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录下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画下简化的电路框图，标注出这个异常信号的路径。它最终通向一个独立的、小容量的存储单元。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这不是简单的功能模块。这更像是一个独立的、潜伏的“监听者”，当接收到特定的外部触发信号时，它可能会悄然启动，复制流经交换机的特定数据包，或者更糟……
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不是商业机密，这涉及的是更危险的领域。他意识到，自己触碰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技术壁垒，而是隐藏在全球化供应链阴影下的、无声的战争。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台灯的光晕映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寒光。
下一步该怎么办？
将这个发现上报？通过什么渠道？向谁报告？如何证明这个发现的真实性，而不暴露自己获取这台禁运设备的“特殊渠道”？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或者，保持沉默？将这秘密重新封装回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那个异常的信号路径图上，它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这精密的科技造物之上。
不。
不能沉默。
他将拆解下来的部件，开始以完全逆序的、更加小心翼翼的方式，一点点装回去。每一个螺丝的扭矩都恢复到原样，每一处卡扣都严丝合缝。他必须确保，这台设备被还原得天衣无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些许熹微。他将这台蕴含着危险秘密的交换机，重新锁进档案柜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里。
档案室依然死寂。
但顾知行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窥见，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这深夜的拆解，拆开的不仅是一台机器，更是一层蒙在现实之上的温情面纱。
他清洗了脸上的倦容，整理好中山装的领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必须像往常一样，回到那个温和、低调的研究员角色里。
只是他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决意。
那滴源于北方老工业基地的“老汤”，与这南方档案室里窥见的“暗流”，即将在时代的江河中，产生无人预料的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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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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