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
第六幕：第一滴活水
（由 王安忆 执笔）
雨还在下。深圳的雨季长得让人心烦，墙壁沁出细密的水珠，空气能拧出湿漉漉的布。林浩觉得自己的创业梦想也快要在这种潮湿里发霉了。他和陈其挤在赛格科技园三期B座1706室——一个名义上的“办公室”，实际面积不到三十平米，还硬生生塞进了四个工位、三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箱，以及堆积如山的方便面箱和电路板包装。
空气里混杂着热熔胶、PCB板焊锡和廉价速食面的味道。陈其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李总，您再给我们一周，不，三天！我们一定能解决这个并发瓶颈！我们的架构真的……”
电话被挂断了。陈其握着话筒，僵在那里几秒钟，然后狠狠地把话筒扣回座机。塑料撞击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妈的！”他低吼一声，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又黄一个。嫌我们团队太年轻，没成功案例，怕他们的钱打了水漂。”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向坐在角落服务器旁，正用万用表测试着什么的林浩，“浩子，账上还剩多少钱？”
林浩没有抬头，目光聚焦在万用表跳动的数字上，声音平静：“扣除下个月房租和服务器托管费，还能买……一百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一阵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服务器风扇不知疲倦的嗡鸣。
一百箱方便面，能吃多久？能吃出一个未来吗？陈其颓然坐倒在那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弹簧已经失效的办公椅上。他想起昨天去见那个做外贸起家的钱老板，对方翘着二郎腿，雪茄烟灰弹在他们精心准备的商业计划书上，说：“小陈啊，想法是好的，但太空了。我要的是马上能赚钱的东西，你们这个什么‘分布式计算’，太虚了。”
理想在现实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林浩终于放下了万用表，站起身。他走到窗边，和第一幕一样，抹开玻璃上的水汽。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显得更加单薄，肩膀微微垮着。楼下，深南大道依旧车水马龙，那些飞驰而过的车里，坐着的是已经成功的人，还是和他们一样正在挣扎的人？
“其哥，”林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给项目起名叫‘溪流’？”
陈其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还能为什么？希望它像小溪一样，开始虽然小，但能汇成江河呗。可现在……”他苦笑一下，“快干涸了。”
“小溪要活，首先得有第一滴活水。”林浩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陈其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指望别人给钱，等不及了。我们得自己找到这第一滴水。”
“怎么找？去抢银行啊？”陈其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反问。
“华强北。”林浩吐出三个字。
陈其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1706室空了。林浩和陈其混迹在华强北迷宫一样的电子市场里。这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斥着焊接的焦糊味、摊主的吆喝、以及来自全球各地的电子元器件。他们不再是怀揣梦想的创业者，而是最底层的“技术掮客”和“救火队员”。
陈其靠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接下各种零碎活计：给山寨手机写底层驱动优化，帮小作坊调试数控机床的控制板，甚至给一个做智能鱼缸的厂家解决蓝牙连接不稳定的问题。林浩则沉默地负责技术攻坚，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快速吸收着那些杂乱无章的需求，然后将它们转化为简洁有效的代码或电路修改。
他们睡在摊主友情提供的阁楼里，吃五块钱一份的盒饭，手指被松香和焊锡烫出好几个水泡。这里没有PPT，没有蓝图，只有最赤裸裸的技术变现。陈其有时会一边啃着凉掉的盒饭，一边看着林浩在昏暗的灯光下调试一块布满元器件的电路板，恍惚间觉得他们离那个“溪流”的梦想越来越远。
“浩子，我们这算不算……堕落了？”一天晚上，陈其忍不住问。
林浩头也没抬，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个微小的电阻：“活下去，不算堕落。赚到钱，让‘溪流’活下去，更不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四天傍晚，他们带着一身疲惫和一股浓烈的电子市场味道，回到了1706室。陈其把这几天赚到的、皱巴巴的一叠钞票放在桌子上，大多是百元大钞，也有些五十、二十的。他数了数，八千七百块。不多，甚至不够他们之前计划购买的一根高端服务器内存条。
但林浩看着那叠钱，眼睛里却亮起了一点光。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将之前那些宏伟的架构图擦掉一角，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旁边标注着“华强北数据采集与预处理模块”。
“其哥，”他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看，我们这三天，不仅赚到了房租和方便面钱，还验证了我们架构里，关于异源数据接入和实时处理的几个关键假设。这些，是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的投资人，永远无法教给我们的。”
陈其怔住了。他看着白板上那个看似简陋的新模块，又看了看桌上那叠沾着汗水和焊锡味的钞票，忽然明白了林浩所说的“第一滴活水”是什么意思。
这滴水，不是救命的施舍，而是他们用自己的手，从最坚硬、最底层的现实岩石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它浑浊，微咸，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但它是活的！它证明了他们的技术，即使在这种最野蛮的环境里，依然能产生价值。
有了这第一滴，也许，就真的能有第二滴，第三滴……最终，汇成溪流。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云层，给潮湿的城市镀上了一层稀薄的金色。
林浩拿起一包方便面，撕开包装，开始烧水。
水壶发出的嗡嗡声，第一次，听起来不像噪音，而像是一种积蓄力量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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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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