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
第四幕：彼岸星火
（由 刘慈欣 执笔）
硅谷的阳光，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明亮。
它不像故乡北京秋日那种醇厚的金黄，而是带着加州特有的、无遮无拦的穿透力，将万物照射得轮廓分明，仿佛连思想都能被蒸馏、提纯。赵星河站在Sand Hill Road一栋低矮的、被红杉树荫半掩着的建筑前，眯起了眼睛。玻璃幕墙反射的强光，刺得他有些眩晕。
这里是“深蓝视野”风险投资的会客室。简洁，冰冷，充满未来感。巨大的液晶屏幕嵌在墙上，无声地滚动着全球主要科技指数的实时数据，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淌。空气净化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将温度恒定在22.5摄氏度。一切都在彰显着一种高度理性化的、用资本和代码构建起来的秩序。
坐在他对面的，是合伙人德里克·沃尔什，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定制牛津纺衬衫的男人，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
“赵，你的‘量子混沌加密’提案，技术上极具想象力。”沃尔什的指关节轻轻敲打着光滑的胡桃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某种倒计时。“但是，市场在哪里？成熟的RSA和AES算法尚未被完全破解，全球企业为什么要冒险采用一个全新的、未经大规模验证的底层架构？尤其是在……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增加的今天。”
他的措辞谨慎，但赵星河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技术很好，但你的背景，让它变得敏感。
赵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水温也是精确控制过的，不冷不热。他的目光越过沃尔什的肩膀，投向窗外。远处，斯坦福大学胡佛塔的尖顶在阳光下闪耀，更远处，是绵延的、被阳光晒成金黄色的山丘。那里，埋葬着无数淘金者的梦想，也孕育着新的、足以改变世界的数字金矿。
这里汇聚着人类智慧的星火，明亮，耀眼，以惊人的速度燃烧、迭代。他曾在实验室里，为观察到量子纠缠态在特定算法下产生的、近乎完美的随机性而激动得彻夜难眠。那种窥见宇宙底层奥秘的战栗，是超越国界的。但在这里，这种战栗必须被封装进商业计划书，接受资本冷酷的审视，并被打上“潜在风险”的标签。
“德里克，”赵星河放下水杯，声音平静，这是他多年学术训练养成的习惯，越是内心波澜起伏，表面越是镇定，“加密算法的竞争，从来不是技术的竞争，而是信任与先机的竞争。RSA和AES是坚固的城堡，但我的提案，是在构建一座基于量子不确定性的、无法被攻破的迷宫。当未来的计算能力——比如量子计算机——让城堡的墙壁变得像纸一样脆弱时，迷宫，才是唯一的安全所在。”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沃尔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更多的是权衡。
“至于市场，”赵星河继续道，他调出随身平板电脑上的一个模型，线条和光点在屏幕上交织，形成一个动态的、不断重构的网络，“它不仅仅是防御。它可以为物联网、为未来的分布式智能社会，提供一个天生的、无需第三方认证的信任层。这不仅仅是加密，这是……重构信任的协议。”
他说得有些激动，这是他的梦想，一个基于数学和物理法则的、更加纯粹和坚固的数字文明基石。
沃尔什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那流动的模型，几分钟后，他靠回椅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笑容。
“非常精彩的构想，赵。这确实是‘彼岸的星火’。”他用了赵星河提案封面上的英文标题，“Starlight Beyond”。但随即，他的话锋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转折，“但是，将它变为现实的‘燃料’和‘氧气’呢？我们需要看到更清晰的商业化路径，以及……更明确的、规避潜在政策风险的架构设计。‘深蓝视野’欣赏天才，但我们投资的是可执行的未来。”
可执行的未来。赵星河默默咀嚼着这个词。它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将那个纯粹的、基于宇宙真理的迷宫，改造成符合现有商业和法律藩篱的、带着镣铐的舞蹈。意味着他可能需要暂时搁置那些最具革命性、但也最“敏感”的部分。
会谈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沃尔什表示会保持密切关注，期待他下一轮的迭代方案。
走出那栋凉爽的建筑，硅谷的阳光再次扑面而来，带着灼人的热度。赵星河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路边咖啡馆里，穿着休闲的工程师们对着笔记本电脑激烈地讨论着，他们的白板上画满了各种架构图和算法。自由，活力，充沛的资金，顶尖的人才……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为创新量身定制的温室。
但他的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他想起了来美国前，导师，一位毕生致力于密码学研究的老人，在送别时对他说的话：“星河，出去看看是好的。那里的星火很亮。但别忘了，星火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它最终要照亮我们自己的土地。我们的国家，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数字化转型，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应用层面的追赶，更需要底层的、自主的、安全的核心技术。那是一片更需要星火，也可能诞生更璀璨星火的广阔天地。”
当时他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期望的压力。此刻，在硅谷明澈而略显冷漠的阳光下，他忽然体会到了那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这里的星火，明亮，但似乎被禁锢在资本的玻璃罩子里。而在大洋彼岸，那片古老而渴望新生的土地上，或许正有凛冽的寒风，但也有着可以任星火燎原的、无垠的荒原。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国内一位老朋友发来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最近怎么样？国内变化很快。”
赵星河抬起头，眯眼看向那轮灼热的加州太阳。光芒依然刺眼，但他似乎能看到，在那耀眼的光晕之外，是无垠的、等待被照亮的黑暗空间。
他回复了信息：“看到了很多星火。正在想，如何带一颗合适的回去。”
他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比来时，似乎坚定了一些。
彼岸的星火，可以照亮前路，但真正的火焰，必须在自己的炉膛里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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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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