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暖痕
干一/甘肃
柳木板粘住半墙泥
青苔在瓦缝里，数着
木门“吱呀”磨亮的年纪
堂屋的衣柜还锁着新棉絮的香
黢黑的饭桌记得
我扶着桌腿转，把影子
叠成阿爸刚编好的竹筐
火坑余温裹住寒冬
阿妈总把烤土豆，埋进灰里
指尖沾着的火星，像
她眼里落满的星光
摇摇椅晃着晃着
就把童年晃进了梦乡
灶台的烟火是旧岁的信
阿妈用锅铲挑出的咸淡
是我最先尝到的人间
巨瓷水缸盛着半月的烟火
牡丹花帐边，针线穿过布纹的软
还沾着她鬓角落下的霜
如今锁锈住了门扉
杂草爬满阶沿，啃噬着木门旧痕
却啃不动我坐在摇椅上的念想
风掀起衣角时，还像
阿妈当年替我掖被的手掌
空气里，还飘着
她埋在火坑的烤土豆香——
那香里，藏着我走多远
都能找回来的方向
风翻开瓦砾间的故事
每片灰瓦都在说
这里藏着我永远的家
藏着我一生都拆不散的
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