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洁
暮秋时节的大同,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古韵。车过御河大桥时,随风飘来一阵激昂的鼓点声,混着华严寺飞檐下铜铃的清响,像极了这座城的气质——既有千年古都的厚重,又藏着烟火人间的鲜活。
走进古城墙下的西箭道,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青砖灰瓦间,偶有几株石榴树从院墙上探出头来,鲜红的果子高高地举在树的枝头上,看了让人心生欢喜。转角处的老面馆里,老师傅正用长筷搅动着翻滚的刀削面,面叶在沸水中翻涌,像极了大同跌宕的过往。这里曾是北魏的都城平城,是辽金的西京,是明清的九边重镇,城砖里藏着的都是一段段尘封的故事。
沿着鼓楼东街向西走,不多时便望见华严寺的大雄宝殿。这座建于辽清宁八年的木构建筑,斗拱层叠如展翅的雄鹰,殿内的五方佛塑像庄严肃穆,衣袂间仿佛还带着辽代工匠的温度。最令人称奇的是殿外的合抱古松,树干上的纹路如沟壑纵横,相传已在此守望了八百余年。阳光穿过松枝洒在殿宇的鸱吻上,金箔勾勒的纹路在光影中流转,让人恍惚间分不清是在现世,还是在辽金的某个清晨。
出华严寺不远,便是善化寺。寺内的普贤阁是国内现存最古老的楼阁式建筑之一,三层阁楼凌空欲飞,木质结构历经千年风雨仍严丝合缝。阁前的石狮子的脚早已被游人摸得包了浆,却依然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守护着寺内的晨钟暮鼓。午后的阳光斜照进三圣殿,殿内的胁侍菩萨塑像浅笑嫣然,衣纹线条流畅如流水,让人想起《营造法式》里“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的描述,古人笔下的建筑之美,真的可以跨越千年,直抵人心。
若说华严寺与善化寺是大同的“骨”,那云冈石窟便是这座城的“魂”。从古城驱车向北二十余里,武州山南麓的崖壁上,五万余尊造像依山而凿,气势恢宏。走进第5窟,高达17米的释迦牟尼坐像占据了整个洞窟,佛像的掌心纹路清晰可见,眉眼间带着悲悯的笑意。仰望之时,闭上眼睛便能听见北魏工匠们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他们用手中的刻刀,将信仰与艺术刻进岩石,也刻进了大同的血脉。第20窟的露天大佛更是家喻户晓,佛像身着褒衣博带,面容丰满圆润,是北魏“秀骨清像”向“隋唐丰腴”过渡的典型代表。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大佛的肩上,金色的光芒与褐色的岩石交相辉映,美得让人失语。
逛累了石窟,就去山脚下的食街尝尝大同的味道。黄米凉糕裹着浓郁的桂花酱,入口软糯香甜;浑源凉粉浇上特制的辣椒油,酸辣开胃;还有刚出炉的油炸糕,外皮酥脆,内馅是香甜的豆沙,咬一口便满口留香。摊主们操着一口亲切的大同话,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这倒是让我想起老舍先生笔下“北方的城,多半是方正的,透着股子结实”的描述,这里的人,也如这座城一般,豪爽又温暖。
夜色中的大同,别有一番风情。古城墙的灯光次第亮起,朱红色的城门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庄重,城墙上的灯笼随风摇曳,像一串流动的星河。漫步在南瓮城,月光洒在箭楼上,勾勒出飞檐的剪影,远处传来几声梆子响,让人想起明清时期这里的繁华。御河岸边的音乐喷泉随着旋律起舞,水柱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幻出五彩的颜色,与古城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意外地和谐。
离开大同的那天,我特意早起去了古城墙。风轻轻吹过,带着些许凉意,几个老人在城根下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护城河的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树叶在秋风中展现出丰富的色彩,如画卷般灿烂。大同的魅力,不在于它有多少名胜古迹,而在于它将千年的历史与当下的生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在不经意间,遇见一场跨越时空的梦。
这座城,像是一本写满了故事的书,又像一杯陈酿的酒,每一口都饱含着深情。若你厌倦了都市的快节奏,不妨来大同走走,尝尝这里的特色小吃,感受这座古都独有的魅力。我知道,这次离开后,我一定会想念大同的刀削面、云冈石窟的大佛、华严寺的菩萨,更会想念这座城的温柔与厚重。魅力古都,如梦大同,它用千年的历史惊艳了时光,也用当下的烟火气温暖了人心。这场暮秋后的游历,终将成为我记忆里最珍贵的篇章。
作者简介:
丁洁,曾经的文艺青年。写作、画画都是为了让生活色彩斑斓些,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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