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雨中的邂逅
北京的春天短暂得像一声叹息，转眼就被闷热的夏季取代。午后，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乌云低垂，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林知远刚送完一单，正准备赶往下一个取餐点，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他慌忙穿上雨衣，但风雨太大，雨水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里灌。眼镜片上一片模糊，他不得不放慢车速，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派着新单，配送时限像催命符一样跳动着。他咬咬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往前骑。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有些打漂，他紧紧握住车把，手心全是冷汗。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窗内，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雨薇。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书和一杯咖啡。窗外大雨滂沱，窗内灯光温暖，她安静阅读的侧影，像一幅被精心框起来的画，与窗外这个狼狈的世界隔绝开来。
林知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拉紧雨衣的帽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雨幕里。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的寒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穿着这身肮脏湿透的工服，骑着破旧的电动车，像个落汤鸡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绿灯亮了。身后的汽车不耐烦地鸣着喇叭。他猛地惊醒，几乎是慌乱地拧动电门，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也许是太过匆忙，也许是路面太滑，电动车在起步时猛地一歪，连人带车摔倒在湿漉漉的马路牙子旁边。保温箱里的餐食滚落出来，包装盒破裂，汤汁混着雨水，在地上洇开一片污渍。
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剧痛。林知远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疼痛和湿滑，一时没能成功。雨水无情地浇在他身上，周围是汽车驶过溅起的水花和模糊的鸣笛声。一种巨大的无助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他愕然抬头，透过模糊的眼镜片，看到了周雨薇带着担忧和惊讶的脸。她不知何时从咖啡馆里跑了出来，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蹲在他身边。
“林知远？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一刻，林知远恨不得地上有个裂缝能钻进去。他宁愿被雨水浇透，被路人无视，也不愿以如此不堪的姿态，被她看见。
“我……没事。”他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语气生硬，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狼狈。
周雨薇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站稳。她的手指温热，与他冰冷湿透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温度烫得他几乎要颤抖。
“能走吗？要不要去医院？”她看着他擦破的手肘和膝盖，眉头微蹙。
“不用！”林知远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周雨薇踉跄了一下。他避开她的目光，弯腰去扶电动车，检查餐盒。“我……我还要送餐。”
餐盒已经一塌糊涂，显然无法再送了。他看着那一片狼藉，心里一片冰凉。这单肯定要赔钱了，说不定还有差评和投诉。
周雨薇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地上泼洒的餐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地将伞更倾向他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雨这么大，别感染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无法承受的善意。
林知远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扶起电动车，试图将歪掉的车把掰正。动作间，雨水和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滑落。
“我帮你叫辆车，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周雨薇拿出手机。
“不用了！”林知远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她，声音沙哑，“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他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他无法忍受。
最终，他推着那辆摔歪了龙头的电动车，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雨幕之中。那把透明的雨伞，和伞下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身影，被他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雨水冰冷，但比雨水更冷的，是他那颗在现实面前，被摔得粉碎的心。这次雨中的邂逅，没有浪漫，只有赤裸裸的、无法跨越的现实的鸿沟，和他那被淋得透湿的、一文不名的尊严。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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