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新疆花畅想
作者:杨 东
站在伊犁新源县吐尔根乡的山坡上,野杏花正顺着巩乃斯河北岸铺展出起起伏伏、无边无垠的辽阔,粉色的花瓣落在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这处震撼人心的原始野杏林,只是新疆春季花海的一隅。
从南疆到北疆,杏花次第绽放:吐鲁番托克逊县的杏花 3 月中下旬率先盛开,万亩花海将古老村落染成粉色云霞;帕米尔高原的大同乡杏花则与雪山冰川相伴,3 月底至 4 月初,河谷两岸的杏林如仙境般静谧。不远处,几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正弯腰捡拾落在草地上的杏花,其中一个抬头笑时,辫子上别着的杏花枝晃了晃 —— 同行的老乡说,这姑娘叫阿依古丽,“阿依” 是月亮,“古丽” 是花,合起来就是 “月亮花”,像这春日里的杏花,沾着晨露的温柔。
环顾四周,当地各少数民族的传统庭院里,玫瑰、月季顺着葡萄架攀爬,屋檐下摆满了天竺葵盆栽,推门见花的景致与山坡上的野杏花海遥相呼应,这便是新疆人刻在生活里的爱花情怀。
新疆的花有多美,这里的姑娘就有多动人;花是大地的妆容,而 “古丽” 们,是花海里会笑、会动的光。
三月初的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顶冰花正从残雪里钻出来,这种形似番红花的小花,金黄或雪白的花瓣裹着冰碴儿,像撒在山坡上的碎阳光。作为新疆春天的先行者,它从伊犁河谷的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开始,自西向东破冰而出,直至 4 月底蔓延至昭苏县,在残雪未消的土地上诠释着 “凌寒独自开” 的坚韧。在这片沙漠与山脉、戈壁交织的土地上,这抹亮色格外珍贵,恰是新疆人对生命力的直观向往。
第一次见顶冰花时,陪我去的是村里的姑娘祖丽胡玛,她说自己的小名叫 “古丽”,邻居家的妹妹叫 “热娜古丽”,是 “向日葵花” 的意思。她的毡房外,挂着用野花编织的门帘,屋内墙角摆着一小束干花,即便在游牧场景中,花也从未缺席生活。我们蹲在雪边看顶冰花,祖丽胡玛的手冻得通红,却执意要摘一朵给我:“这花最能扛冻,就像我们新疆姑娘,看着软,其实韧得很。” 她的眼睛亮得像雪后的太阳,比顶冰花还要耀眼 —— 原来花的坚韧,早悄悄融进了姑娘们的骨子里。
六月的霍城,薰衣草把河谷染成了紫色的海,风一吹,花香能飘出几十公里。伊犁河谷的气候与法国普罗旺斯相似,这里不仅是中国最大的薰衣草种植基地,更产出高品质精油,作为 “东方香薰之都”,薰衣草产业早已成为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也让新疆的花香飘向了全国乃至世界。在薰衣草田里,我遇见了巴哈古丽,“巴哈” 是玫瑰,她却笑着说:“我更爱薰衣草,玫瑰太艳,薰衣草的香是绕着人走的。” 她穿着浅蓝色的碎花裙,裙摆上绣着简约的缠枝花纹,指尖沾着薰衣草的精油,正把收割好的花束捆成捆。休息时,她从兜里掏出一小瓶薰衣草蜜,塞给我:“这是我爸养的蜂采的,甜得很。” 这蜜是维吾尔族的传统特色美食,甜里带着花的清冽,就像她的笑,没有半分杂质。
而此时的昭苏县,百万亩油菜花与紫苏正接力绽放,黄与紫的色块铺展到天边,与雪山、草原共同绘制出夏日大地的油画。
七月的阿勒泰,向日葵把田野铺成了金色的河,公路两旁的花盘跟着太阳转,像无数张笑脸。在向日葵地里帮着收割的,有个叫 “拜合提古丽” 的姑娘,“拜合提” 是幸福,她的名字就是 “幸福花”。她一边把成熟的花盘掰下来,一边跟我讲:“我家种了十亩向日葵,每年收了花盘,能榨油,还能卖葵花籽。” 这正是绿洲农耕民族对花卉 “美化与实用” 的完美诠释,既装点了田野,又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入。
新疆的花卉带来的经济价值远不止于此。比如裕民县的无刺红花,20 万亩的种植面积年产红花丝 2000 吨以上,红花籽油富含不饱和脂肪酸,远销全国,成为当地的 “致富花”。
她的手上沾着向日葵的绒毛,额头渗着汗,却一刻不停 —— 当地人的民歌里常以这样的野花映衬姑娘的美丽,可若没有这些 “古丽” 们的勤劳,再美的花,也开不出生活的甜。
傍晚时,拜合提古丽摘了一朵最大的向日葵,插在我的背包上:“带着它,就像带着阿勒泰的太阳。”
此外,从 5 月底开始,草原山花便漫山遍野绽放,裕民县巴尔鲁克山的天山红花(野罂粟)、风铃草、党参花等争奇斗艳,赛里木湖的向阳山坡上,金莲花与郁金香点缀着湖畔草地,与湛蓝湖水相映成趣,步入其中仿佛置身天然花毯。
深秋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红柳花正开得热闹,淡紫色的小花挂满枝条,在风沙里轻轻晃。这种耐旱灌木不仅美化环境,更是沙漠的 “防风卫士”,其花蜜还是蜜蜂的优质食源,酿造出的红柳蜜带有独特的香甜。
跟着牧民家的女儿阿依古丽去看红柳时,她指着远处的塔里木河说:“红柳是沙漠的‘防风卫士’,我们姑娘家,也要像红柳一样,守着家,守着这片地。” 她会帮着父亲给红柳浇水,还把红柳花摘下来晒干泡茶,说能清热 —— 这是从古代西域城邦就传承下来的 “花的实用化” 传统。
而此时,昌吉农业博览园、乌鲁木齐植物园、精河县基地的菊花也竞相开放,或淡雅或绚丽,在渐凉的秋风中傲然挺立,为秋日增添温暖色彩,这些人工培育的菊花不仅观赏性强,其药用价值也被广泛开发。
阿依古丽的名字是 “月亮花”,可她的性子却像红柳一样耐旱、坚韧。我尝过她家的红柳蜜,那独特的香甜里带着沙的质朴,就像她递蜜时,手上那层薄薄的茧子,藏着生活的踏实。
新疆的花蜜向来品质上乘,伊犁河谷的山花蜜和油菜蜜产量高且优质,平均每箱蜂年产山花蜜 5-20 公斤、油菜蜜 15-50 公斤,戈壁中的老瓜头和草木樨也是优质蜜源,老瓜头蜜丰年单产可达 100 公斤 / 群,草木樨蜜则以稳产著称。
就连天山雪线之上的雪莲,也能找到与人的呼应。这种珍稀植物生长在海拔 3000 米左右的雪线之上,6-7 月开花期时,雪白的花瓣包裹着金黄花蕊,在寒风中傲然挺立,不仅是高原生态的象征,更因其温肾助阳、祛风胜湿的药用价值被称为 “百草之王”。在柯尔克孜族等民族的文化里,雪莲象征着坚韧与勇敢,这份寓意早已融入民族的精神血脉。
去年在海拔 3000 米的地方,我遇见了随科考队进山的姑娘米热古丽,“米热” 是阳光,她的名字是 “阳光花”。她背着沉重的背包,却能准确指出雪莲生长的地方:“雪莲是‘百草之王’,可它长得慢,得好好护着。” 她蹲在雪莲边,轻轻拂去花瓣上的雪,眼神里满是敬畏 —— 就像雪莲在寒风中挺立,米热古丽也在高原上坚守着,用脚步丈量着雪山的每一寸土地,让 “阳光花” 的名字,在雪地里开出了温暖。
新疆的花,是顶冰花的坚韧,是薰衣草的温柔,是红柳的顽强,是雪莲的圣洁。这份丰富的花卉资源,源于天山、昆仑山的冰川融水滋养出的多样地貌,也得益于丝绸之路带来的花卉品种与文化融合 —— 中原的牡丹、菊花在此扎根,西域的玫瑰、薰衣草向外传播,佛教、伊斯兰教的花意象也沉淀为独特的艺术风格。
新疆的姑娘,是阿依古丽的温柔,是巴哈古丽的热情,是拜合提古丽的勤劳,是米热古丽的坚守。她们的服饰上绣着花,饮食里藏着花,节庆时用花传递心意,劳作中借花创造价值。
“古丽” 两个字,把花的灵气刻进了名字里,也把花的品格融进了姑娘们的生命里。
在各民族的交往交融中,花文化相互借鉴共生,维吾尔族的刺绣吸收了草原花卉图案,回族的花馕借鉴了维吾尔族的工艺,形成了美美与共的文化氛围。花妆点了新疆的山河,而 “古丽” 们,让这片山河有了烟火气,有了笑声,有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走在新疆的土地上,看的是花,念的是姑娘;花是大地的诗,而 “古丽” 们,是诗里最动人的句子。
原来 “花美人更美” 从不是一句空话 —— 这里的花有多艳,姑娘们的笑就有多甜;这里的花有多韧,姑娘们的脊梁就有多直。
新疆的花与 “古丽”,早已缠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最动人的符号,承载着对生活的热爱、对自然的敬畏,以及各民族和谐共生的文化密码。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