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雾锁渡口
明心在对岸的河滩上，看见那顶猩红的花轿出现在姚家庄园门口时，心头莫名一紧。
浓雾让对岸的景象如同皮影戏般模糊，但那抹红色却异常刺眼。唢呐声在河面上飘荡，被水汽扭曲得忽远忽近，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布鞋踩进浅滩，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鞋袜。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河面上漂浮着一样东西——一朵白色的茶花，花瓣已经被浊黄的河水打湿，却依然倔强地绽放着。
这花，与他在河滩上发现的那朵一模一样。
明心弯腰将花捞起，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他仿佛听见一个少女的低语：“渡河者，非渡水也......”
他猛地抬头，对岸的花轿正要启程。按照习俗，冲喜的花轿要绕镇三周，最后从苦水桥上过河，寓意将喜气带进姚家。
可是今天，苦水桥正在修缮。
“他们要摆渡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心回头，看见摆渡人赵老伯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老人披着蓑衣，脸上的皱纹像是苦水河的年轮。
“这雾天摆渡......”明心欲言又止。
赵老伯叹了口气：“姚家发了话，吉时不能误。说是冲喜，其实......”老人突然收住话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浓雾中，隐约可见花轿的帘子被掀开一角，一个红色的身影似乎想要挣脱出来，但很快就被几个婆子按了回去。
明心手中的茶花突然掉落在地。他想起血书上的字句：“若得自由身，必渡苦水河！”
“赵伯，今日让我帮你摆渡吧。”明心突然说道。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也好，我这把老骨头，确实经不起风浪了。”
渡船是条破旧的乌篷船，船身被河水浸泡得发黑。明心接过赵老伯递来的竹篙，感觉手心一阵刺痛——那竹篙上，竟然刻着与经卷上相似的符文。
“这船......”明心惊讶地看向老人。
赵老伯却只是摇摇头：“开船吧，明先生。记住，雾里行船，要看心，别看水。”
明心撑篙入水，乌篷船缓缓离岸。浓雾立刻将小船吞噬，对岸的景物瞬间消失不见，连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竹篙探入河底时触碰到的泥沙，提醒着他还在人间。
船行至河心，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明心感到竹篙似乎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是石头，倒像是......某种金属。
突然，一阵凄婉的歌声从雾中传来：
“苦水河，十八弯，
弯弯都是鬼门关。
姑娘嫁了不该嫁的人，
花轿抬过不回还......”
这歌声苍老沙哑，像是从河底传来。明心循声望去，只见浓雾中隐约现出另一条小船的影子。船头坐着一个白发老妪，正在撒着纸钱。
“是疯婆子刘妈，”赵老伯低声道，“她女儿十年前被姚家逼得跳了河。”
纸钱飘飘扬扬落在水面上，瞬间就被浊浪吞没。明心忽然明白，这苦水河埋葬的，远不止他手中的经卷和血书。
对岸的唢呐声越来越近，花轿已经来到渡口。明心能清晰地看见轿夫们脸上惶恐的神情——在这雾天摆渡，无疑是拿性命开玩笑。
就在花轿准备上船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一阵狂风卷着雾气呼啸而来，渡口的灯笼瞬间全部熄灭。浓雾中传来女子的惊叫和婆子们的呵斥声，紧接着是“扑通”一声落水响。
“有人落水了！”对岸一片混乱。
明心不及细想，撑篙急驶。靠近渡口时，他看见红色的嫁衣在浊浪中一闪而过，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水面，随即又被浪头打沉。
他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苦涩的味道直冲口鼻。他在浑浊的水中摸索着，终于触到一片柔软的衣角。
奋力将人托出水面时，他看见一双惊惶却清澈的眼睛。少女的盖头早已不知去向，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是水墨画中走出的精魂。
“渡我......”她虚弱地说，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就在这时，姚家的家丁已经围了上来。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将少女拉上岸，粗暴地用红盖头重新蒙住她的头。
“多谢先生相救。”管家上前，嘴上说着感谢，眼神却充满戒备，“这是姚家的家事，还望先生......”
明心站在及腰的河水中，看着那顶猩红的盖头，突然想起经卷上的话：“心外无道，道外无心。”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攥着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刚才救人的瞬间，从少女身上掉落的。玉佩上刻着一朵莲花，与血书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花轿最终还是被抬上了渡船。开船前，一阵风掀起了轿帘一角，明心看见盖头下，少女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船，缓缓离岸，向着迷雾深处驶去。明心站在冰冷的河水中，直到渡船完全消失在雾里，才缓缓摊开手掌。
那枚莲花玉佩在雾气中泛着温润的光。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渡心”。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