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屋的废墟旁，临时搭起了一个窝棚，比山里的那个略大些，顶上铺着新割的茅草。守仁和村里几个后生忙活了几天，总算把主体结构立了起来。秀荷带着孩子，暂时借住在邻家婶子那里。
守仁开始清理老屋的宅基地。这不是件容易事，炸塌的房梁、碎砖烂瓦，都需要一筐筐抬走。他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拼命，动作沉稳了许多，仿佛在一点点抚平大地的伤口。
秀荷安顿好孩子，也来了。她挽起袖子，默默加入进来，帮忙捡拾小块的碎瓦，或者把守仁撬松的大块砖石搬到独轮车上。两人之间话很少，配合却有种奇异的默契。有时守仁抬起沉重的梁木一端，秀荷便会适时地垫块石头；有时秀荷推车陷在松土里，守仁会不动声色地在后面搭把手。
休息时，秀荷会把带来的水罐递给他。守仁接过，仰头喝几口，喉结滚动。汗水沿着他黝黑的脖颈流下，洇湿了肩膀上磨得发白的布料。
“东边那块地，李叔说可以先借给我们种。”秀荷看着被清理出来的一小片空地，轻声说。
“嗯。”守仁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堆放在角落、准备用来做新房梁的几根木头，“先种点菜。秋后，再起房子。”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情。秀荷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微微松弛了一些。
第三十章
新房子是在第二年初秋盖起来的。比老屋小，泥坯墙，茅草顶，但门窗结实，炕灶齐全。上梁那天，守仁按老规矩，在正梁上贴了红纸，撒了把糖果，村里来帮忙的人都咧着嘴笑。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月光很好，从新糊的窗纸透进来，在地上印出模糊的亮斑。孩子在新打的摇篮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秀荷在灶间收拾，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守仁坐在门槛上，就着月光，擦拭他那杆许久不用的铜烟袋锅。
一切都安静下来。秀荷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将一件叠好的青布新夹袄递给他。
“天凉了，换上吧。”
守仁接过。手指摩挲着细密的针脚，在左胸口袋的位置，他停顿了一下。那里，用深蓝色的线，重新绣了一个月牙形的图案，针脚比多年前他娘绣的那个要工整、细密得多。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费心了。”
秀荷站在他身后，看着月光下他宽厚却微驼的背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这暖流里，有安定，有酸楚，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
她知道，有些过去，像河底的沉沙，不会被轻易搅起。有些名字，像远山的雾霭，终将消散在岁月里。而生活，如同这门前重新开始流淌的河水，裹挟着泥沙与落叶，沉默地，固执地，向着前方而去。
守仁将新夹袄放在膝上，装了一锅烟，点燃。辛辣的烟气弥漫开来，与月光交融。他望着院外那棵从老树桩旁重新抽出新枝的槐树，久久没有说话。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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