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秋的甘南,草木丰茂,气候沁凉,宛如绰约多姿的丰满少女。洮河则如一位执着少年,从遥远的青海西倾山东麓启程,穿越峡谷,淌过草原,一路行至临潭与卓尼交界处的八木墩山麓下,于此交汇相拥,勾勒出一幅精美的山水画卷。
岷山北麓层峦叠嶂,茂密原始森林如绿波翻涌。一道深切的垭口宛若大山挥出的臂膀,伸向洮河——山环水绕,水依山转,历经千百年冲刷,在此孕育出一片月牙形的宽阔河滩。滩上绿草萋萋,灌木丛中无名野花争奇斗艳,北方大山的雄浑与江南水乡的灵秀于此奇妙交融。
下八木墩景点便坐落在这山环水抱的洮河之畔。新月般的人工湖明澈如镜,镶嵌于葱茏碧草间。五座古朴小木屋环湖而立,其中北首那座尤显别致:宽敞的阳台探入湖面,末端引出一座小桥,轻盈地搭向对岸;石板小径蜿蜒,串连起每座木屋。
坐在北屋的阳台上,初秋的晚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西侧巍峨群峰在斜阳中朦胧而神秘,东面陡峭山崖上,八木墩清晰可见——那瓷实的黄土层袒露着高原本色,峭拔的身姿如同饱经沧桑的老者,自元初便默默守护着传说中的洮州古城。我与辉闲坐桌边,任凭秋风漫过周身。夏日积攒的燥热疲惫与平日琐碎,仿佛被湖面的波纹般,被这风拂开、漾淡、吹散。
在这风光旖旎的洮州河畔,初秋暮色低垂。湖面清波荡漾,不息凉风拂过肌肤,沁入躯体,如山河之灵气与古老传说一同渗入髓骨。
二
虽可沿着柴子沟归家,不过二十余里,辉却驾车绕向远方。车行于洮河沿岸新修的黑色二级路,沥青在斜阳下泛着微光。窗外峰回路转,松林景致一路延展,蜿蜒的洮水如丝带舞动曼妙身姿。只是道路延伸向卓尼方向,行得越远,离家的方向便愈发背离。
至一不起眼的路口,车子转向折入山沟,水泥路的颠簸接踵而至。未及回神,壁立千仞的陡峭石山已扑面压来,气势直逼视野,我们便一头扎进了大山深处。
山路坡陡弯急,偶遇坳地或缓坡,散落着三两村落。数十户人家依山而居,红砖院墙、彩钢屋顶与玻璃暖廊错落其间,门前或停拖拉机,或泊小轿车。老白杨树下,几位白发老者静坐晒暖,虽无“悠然见南山”的诗意,却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真实。
一路攀陡坡、碾土路、穿村庄、绕山岗,视野终于渐渐开阔。登上山梁那一刻,天地豁然铺展:天际与群山勾勒出朦胧的诗意,西边晚霞浓烈,粉紫、橙黄、淡金渲染成梦幻画卷,落日的余晖为云峦晕染出无尽层次。北面的斜藏大山如巨壁横陈,沉默地为洮州古城阻挡寒风;南面的松林似温柔臂弯,环抱着这片土地。山梁疾风劲吹,裹紧外套仍觉寒凉侵骨。立于这“一览众山小”之巅,望晚霞燃红西天,初秋的烈风中,在黛色山峦间,极目远眺,西峰顶的红军堡、元初留下的八木墩依稀可辨——洮州厚重的文化与儿女的精神风骨,便这般在浩渺山水间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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