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云深禅扉
循着了尘指引的路径,素微又独自跋涉了两日。山路愈发清幽,人迹罕至,唯有鸟兽踪迹。当她拨开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展现在眼前。谷中溪流潺潺,芳草萋萋,一座白墙灰瓦、规模不大的庵堂静静伫立在山坳处,匾额上写着“云深庵”三个古朴的字。
庵门虚掩,素微轻叩门环。片刻,一位年纪很轻的小尼姑开了门,好奇地打量着她。
“阿弥陀佛,小师父,贫尼自金陵静心庵而来,奉静安师太之命,特来拜见慧明师太。”素微递上静安师太的书信。
小尼姑接过信,合十还礼:“师姐请稍候。”便转身进去了。
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温润明亮的师太快步走出,她便是住持慧明师太。她接过信快速看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果然是静安师姐的信。一路辛苦,快请进来。”
慧明师太亲自将素微引入庵内。云深庵比静心庵更为简朴,却处处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禅意。石阶缝隙生着青苔,庭院中古梅遒劲,几只灰雀在檐下跳跃,丝毫不畏人。
“静安师姐在信中已略述你之事。”慧明师太将素微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禅房,“红尘多扰,能舍便是智慧。此地虽清苦,却最是养心。你既来此,便安心住下,日常功课、劳作,随众即可。”
素微感念师太的接纳,再次拜谢。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峰峦,她知道自己终于抵达了暂时的归宿,一段全新的修行生活即将开始。
第二十七章 日常即是道
云深庵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晨钟暮鼓,早课晚课,诵经念佛,劈柴担水,采摘山蔬,缝补浆洗……日子在平淡中流淌。庵中连同慧明师太,不过六七人,皆性情恬淡,对素微这个新来者并无过多好奇,只是平和接纳。
素微很快融入其中。她发现,慧明师太与静安师太风格不同,更注重“生活禅”。劈柴时,师太会说:“着力即差,心平气和,柴自顺纹路而开。”汲水时,师太会道:“水满则溢,心满则骄,常持半罐,方能容新。”
这些平实的话语,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素微想起了尘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渐渐体会到,修行并非脱离日常,而是在担水劈柴、行住坐卧中,时刻观照自心,不执着,不散乱。
她也将牢狱之灾、与了尘同行、古洞疗伤等经历深藏心底,如同窖藏的老酒,偶尔独自反刍,品味其中的佛法真义。那些惊心动魄,如今都化为了滋养心田的资粮。她的眼神愈发沉静,举止间多了一份经过风雨洗礼后的从容。
偶尔,在劳作间隙,或夜深人静时,她会望向北方。了尘法师,此刻应在哪座山下,哪条河边?那包裹是否已安全送达?一丝淡淡的牵挂,如云似雾,萦绕心间,但她已学会不执着于此,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份牵挂生起,又淡淡消散。
第二十八章 针锋初试
这一日,庵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衣着华美、神色倨傲的年轻女子,在仆从的簇拥下前来“进香”。她是山下镇里富商之女,姓柳,因自幼体弱,家中便许她带发修行,但她性情骄纵,并非真心向佛,只是偶尔来庵中,与其说是礼佛,不如说是显示其“修行”身份,顺便享受众人的恭敬。
柳小姐见庵中多了一位气质清绝、容貌秀丽的陌生女子,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见素微布衣荆钗,却难掩风华,心中便生出几分比较之意。
午斋时,众人安静用饭。柳小姐却故意挑起话头,谈论起某部艰深经文中的义理,言语间引经据典,看似高深,实则多有卖弄和曲解之处。几位年长尼姑知其性情,只是微笑不语。
柳小姐见无人接话,便将目光投向素微:“这位师姐面生,想必也是精通佛法之人,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素微放下碗筷,平静道:“贫尼愚钝,不敢妄解深经。只知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心不在名相上打转,便是日用功夫。”
柳小姐嗤笑一声:“师姐此言,未免太过浅薄。佛法浩瀚,若不深究经藏,如何明心见性?”
素微抬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金刚经》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柳小姐执着于经文言辞,辨是辨非,与那渴饮咸水之人,有何分别?心中烦恼,可曾少了一分?”
一语中的。柳小姐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她正是因家中逼婚等事心烦,才来庵中散心,却被素微点破。她恼羞成怒,却又无言以对,只得悻悻住口。
慧明师太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出声,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对素微的赞许。这女子,不仅心性坚韧,于佛法亦确有慧解,更难得的是那份不卑不亢、直指人心的锐利。
第二十九章 暗流隐现
柳小姐在素微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愤愤不平。下山后,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与她家交好、时常巴结她父亲的一位沈家旁支管事家中喝茶抱怨。
“哼,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仗着有几分姿色,读过几本经书,竟敢如此目中无人!也不知是哪个破落门户出来的……”柳小姐忿忿地将云深庵中新来女子如何“傲慢无礼”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那沈家管事深知本家嫡子沈墨言前段时日在金陵为一位林姓女子闹出的风波,虽细节不甚了了,但“寄居庵堂的孤女”、“姓林”、“容貌气质不俗”这几个关键词,让他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套问了几句关于那女子样貌特征的细节,越听越觉得与传闻中那位让沈公子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动用关系构陷又被迫放走的林素微极为相似。
送走柳小姐后,这管事立刻修书一封,动用沈家的通信渠道,快马送往金陵沈府。信中虽未敢断言,但将柳小姐所言及自己的猜测详细禀明,并提及此女如今就在终南山云深庵。
他不知道,这封看似寻常的报信,将会在不久后,再次掀起怎样的波澜。一股暗流,已悄然向着那云雾深处的宁静庵堂涌动。
而在云深庵中,素微对这一切浑然未觉。她正按照慧明师太的指导,学习打理庵后那片小小的药圃。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专注地为一株株草药松土、浇水,神情安详,仿佛已与这青山绿水融为一体。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