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险渡寒潭
浓雾直至清晨仍未散去,反而愈发厚重,十步之外难辨人影。了尘判断,这雾虽阻碍视线,却也利于隐藏行踪。两人简单用了些干粮,便继续在迷雾中摸索前行。
根据昨日观察星辰和地势的判断,了尘选择了一条沿溪流而下的路径。溪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在寂静的雾中发出巨大的轰鸣。行至一处狭窄河谷,唯一的通路是一座由两根湿滑原木搭成的简易桥梁,桥下是幽深翻滚的寒潭。
“小心,跟紧我。”了尘率先踏上独木桥,步伐稳健,如履平地。素微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跟上,木桥在脚下微微晃动,发出“吱嘎”声响。她全神贯注,盯着了尘的背影,一步步向前。
就在她行至桥中时,异变陡生!
一支弩箭破开浓雾,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向了尘背心!了尘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弩箭擦着他的僧袍飞过,“夺”地一声钉在对岸树干上。
“在那里!”追兵的呼喝声从雾中传来。
素微受此一惊,脚下猛地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向桥下冰冷的寒潭坠去!
电光火石间,了尘猛然回身,手臂疾探,一把抓住了素微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道让他身形也晃了晃,但他下盘极稳,硬生生止住了坠势。素微整个人悬在半空,冰冷的潭水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脸色煞白。
“抓紧!”了尘低喝,手臂发力,将素微迅速拉回桥上。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却惊险万分。
对岸雾中,人影幢幢,追兵已至。
了尘不再犹豫,拉着惊魂未定的素微,迅速冲过独木桥,反手一挥袖袍,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力道击在桥桩连接处。“咔嚓”一声,木桥从中断裂,坠入寒潭,瞬间被激流冲走。
追兵被阻在对岸,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了尘顾不上多说,拉着素微,迅速隐入对岸更浓密的丛林之中。
第二十三章 古洞疗伤
两人一路疾行,直到确认暂时甩开了追兵,才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山壁裂缝后,找到一个干燥的小小洞穴。
洞内光线昏暗,了尘升起一小堆火,这才看清素微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腕被他刚才情急之下抓住的地方,已是一片淤青,更严重的是,她的右脚踝在桥上滑倒时扭伤了,此刻肿胀起来。
“阿弥陀佛,是贫僧疏忽,让女施主受惊受伤了。”了尘眼中带着歉意。
“不,是弟子连累了法师。”素微忍着痛,摇了摇头,“若非为了救我,法师早已脱身。”
了尘不再多言,示意素微坐下。他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手法熟练地按压了几下。“幸未伤及骨头。”他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几样草药,放入口中嚼碎,又取出水囊,倒出少许清水调和,然后将药泥小心地敷在素微肿胀的脚踝上。
药泥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素微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他身为男子,又是僧人,此刻为了救治她,全然不顾世俗礼法,唯有医者的仁心与同道的情谊。
敷好药,了尘又撕下自己僧袍一角,浸了冷水,为她冷敷手腕的淤青。
“法师……还懂医术?”素微轻声问。
“随师父云游时,略知一二。山野行走,难免伤病,不可不备。”了尘语气平淡,“今夜需在此歇息,你的脚伤不宜走动。明日再看情况。”
洞外雾气未散,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经历了方才的生死一线,这狭小的山洞仿佛成了世间最安全的所在。
第二十四章 心声微澜
夜色渐深,洞外偶尔传来野兽的嗥叫,更添几分山野的苍茫。素微的脚踝依旧疼痛,难以入眠。了尘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守夜,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法师,”素微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今日……多谢法师再次救命之恩。”
了尘并未回头,声音温和:“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沉默片刻,素微低声道:“经历这许多,弟子有时会想,佛法言空,言无我。可这能知冷暖、能感疼痛、能……能心生感激的,又是什么?若这也是空,为何如此真实?”
这是她修行以来,最深切的困惑。牢狱之灾让她体会苦空,了尘的救护却让她感受到一种真实的温暖,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都在冲击着她对佛法的认知。
了尘静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譬如明镜,物来则现,物去则空。镜中之影,非有实体,故言其空;然能现影之明镜光用,历历不昧,岂是断灭?知疼知暖、心生感激者,乃妙明真心之作用,非是妄识。执着疼痛感激为实有,是认影为真,是妄;若因言空,便否定此灵知不昧之性,则是拨无因果,落入断灭空,其过更大。”
他的声音如同潺潺溪流,洗涤着素微心中的迷雾:“修行者,不是要变成无知无觉的木石,而是要认清那‘能知能觉’的本性,如镜照物,朗然不动,不随境转,不逐物流。疼痛来时,知是疼痛,却不被疼痛吞噬;温暖生时,知是温暖,却不生贪恋执着。如此,方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素微听着,眼中渐渐焕发出光彩。了尘的话,如同钥匙,打开了她心中一把沉重的锁。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的修行,要么是强行压抑感受,要么是随波逐流,从未真正认清那个“能”字。
她看着了尘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他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她法身慧命的指引者。一种超越世俗情爱、更为深沉纯粹的情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如月下清泉,静静流淌。
第二十五章 前路殊途
翌日清晨,雾气稍散。素微的脚踝经过草药外敷和一夜休息,肿胀消减大半,虽仍有些疼痛,但已可勉强行走。
了尘观察天色和地形,沉吟道:“追兵虽被所阻,但未必甘心。此地不宜久留。依照昨日那位老师父所言,清凉寺在北地,而云深庵在西麓。我们……需在此分路了。”
素微闻言,心中一颤。尽管早知道会有分别的一刻,但当它真正来临时,失落与不舍依旧如潮水般涌来。她抬起头,努力保持平静:“法师身负重任,当以送达之物为要。弟子……认得去云深庵的路,可以自行前往。”
了尘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目光温和:“此去云深庵,路径已不算复杂,但山野之间,仍需谨慎。送达之物后,若机缘允许,贫僧会去云深庵探望。”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夹着枯叶的《金刚经》,递还给素微,又另外拿出一个小的布袋:“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草药和干粮,你带上。遇事莫慌,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念。”
素微接过经书和布袋,指尖微微颤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了尘,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法师一路救护、点拨之恩,素微永世不忘。愿法师……早达目的地,一路平安。”
了尘合十还礼:“女施主保重。望你在云深庵精进修行,早证菩提。”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澄澈与祝福。了尘转身,灰色的僧袍很快消失在向北的山道拐角处。
素微站在原地,良久,才握紧手中的经书和布袋,转身,向着西边云雾缭绕的山谷,一步步走去。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山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前路依旧未知,但她的心,已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明亮。这一段与了尘同行的旅程,如同淬火,已将她历练得足以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