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股复杂的情绪,悄然漫上他的心头。
第二十七章:余波未尽
梅永年倒台的消息如同在汉口的池塘里投下巨石,涟漪扩散至各个角落。报童挥舞着号外奔走呼号,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者,亦有兔死狐悲之辈。三井洋行被严密监视,往日的气焰荡然无存。
宋一碗被青岩暂时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避开了风头最劲的几天。他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街道上涌动的人潮,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反而空落落的。大仇得报,可父亲再也回不来了,那个曾经充满窑火与温情的家,也早已破碎。
青岩来看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梅永年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但把大部分责任推给了三井洋行的松本,说是受其胁迫利诱。松本那边,借口外交豁免,态度强硬,审讯进展缓慢。不过,仅凭现有证据,梅永年也难逃重判。”
宋一碗默默听着,末了,问了一句:“梅小雨呢?”
青岩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梅府被封后,她就不知所踪。我们的人查过,她没回她母亲留下的那处小院,也没去找任何已知的亲戚。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宋一碗的心沉了一下。不知所踪?在这风口浪尖,她一个女子,能去哪里?会不会被梅永年的余党报复?或是……被三井洋行的人掳走?
“能找到她吗?”他忍不住问。
青岩摇摇头:“汉口这么大,她若有心躲藏,很难找。而且……”他顿了顿,“宋兄弟,我知道你或许对她有些……不同的感觉。但别忘了,她是梅永年的女儿。这场风波,她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她的消失,未必是坏事,或许也是一种自保。”
宋一碗知道青岩说得有理,但心中那份莫名的牵挂却挥之不去。他想起梅小雨给他信时那决绝的眼神,想起她在黑暗中失望离去的背影。她终究和梅永年不是一类人。
“我明白。”他低声道。
青岩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还没完。梅永年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网络未必彻底清除。三井洋行根基深厚,这次虽然受挫,但绝不会轻易放弃对古瓷技艺的野心。你和那只‘钥碗’,依然是他们的目标。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宋一碗看着窗外。仇报了一部分,但曾祖守护的古窑秘技,那只碗承载的宋家魂灵,该何去何从?难道要永远藏着掖着,担惊受怕?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青岩:“青先生,我想回碗池镇。”
青岩有些意外:“回去?那里对你来说并不安全。”
“我知道。”宋一碗道,“但有些事,必须在那里做个了断。那只碗,那座窑,是宋家的根。我想回去,弄清楚曾祖留下的所有秘密,看看能不能……让那窑火,重新烧起来。”不是为了梅永年追求的暴利,而是为了传承,为了告慰先祖。
青岩凝视着他,看到了少年眼中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决心。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落叶归根。我会安排人护送你一段,确保你安全离开汉口。至于以后……若有需要,你知道如何找我。”
第二十八章:归途如虹
离开汉口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宋一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怀里揣着那只用生命守护下来的碗,以及青岩赠予的、足够他重建生活的盘缠和一份新的身份文书。他拒绝了青岩派人护送他回碗池镇的建议,只让他们送到城外。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但熟悉的陆路,再次踏上了归途。与来时不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仓皇逃窜、前路茫然的少年。他的脚步沉稳,目光沉静,肩上扛着的是洗刷冤屈后的释然,是守护传承的责任,还有一丝对未知故土的近乡情怯。
沿途,他听到了更多关于梅永年案子的议论,也隐约听闻三井洋行似乎仍在暗中活动,只是更加隐蔽。他并不意外,这场斗争,或许远未结束。
他刻意绕开了当初遭遇匪徒的险地,昼行夜宿,风尘仆仆。越是靠近碗池镇,秦岭熟悉的山峦轮廓便越是清晰,空气中仿佛又弥漫起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十几日后,碗池镇那熟悉的、略显破败的镇门终于出现在眼前。镇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般安静,甚至有些暮气沉沉。
他的归来,在小小的碗池镇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人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敬畏——这个当初狼狈逃离的宋家小子,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听说在汉口掀起了好大的风浪,把他那有钱有势的仇家都送进了大牢!
宋一碗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镇子北街尽头的老宅。老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因涉及梅永年案曾短暂查封,后已解除,但无人敢动),院子里荒草已齐膝高。
他撕掉残破的封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满屋的碗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地,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阳光中,飞舞着无数微小的尘粒。熟悉而又心酸。
他放下行囊,没有立刻打扫,而是走到了长案前。母亲的牌位和遗像还在,旁边那个原本放置青釉碗的位置空着。他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只真正的、历经磨难的古碗,用袖子仔细擦拭干净,郑重地,将它放回了原处。
碗身温润,在昏暗的屋子里,似乎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唯有他能感受到的光华。
“爹,娘,曾祖……我回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在空寂的堂屋里回荡。
他开始了重建家园的艰辛过程。清理院落,修补屋顶,擦拭满屋的碗。镇上有些受过宋家恩惠或者单纯心善的乡亲,如田木匠一家,也时常过来搭把手,送些吃食。日子仿佛又要回到从前,但宋一碗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时常会拿出那只青釉碗,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回忆着在古窑、在地下河、在守窑兽巢穴、在梅府密道中的种种神奇经历。他尝试着再次与它沟通,但那碗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散发着温润,不再有强烈的异象。
他知道,秘密的钥匙就在碗中,或许需要特定的时机,或许需要他自身达到某种境界,才能完全开启。
这一日,他正在后院清理杂草,田秀红着脸跑来,递给他一封信。
“一碗哥,刚才有个外地口音的人送到我家铺子的,说是给你的。”
宋一碗心中一动,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字迹清秀陌生。他道谢后,回到屋里,拆开了信。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寥寥数语:
“闻君已归故里,心稍安。父罪孽深重,累及无辜,无颜以对。然窃据之物,终须归还。随信附上当年令曾祖遗落之半页釉方笔记残片,藏于镇外五里坡山神庙香炉灰下。此间事了,天涯远引,勿念。保重。”
没有落款。
但宋一碗知道,这是梅小雨的信。
她果然还活着,而且,她送回了曾祖遗失的笔记残片!她选择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用这种方式,做了最后的了解与偿还。
握着信纸,宋一碗久久伫立。窗外,是碗池镇熟悉的夕阳,将老屋和满院的碗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恩仇、爱恨、家国、传承……过往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过心头,最终又缓缓退去。
他走到院中,看着西天那绚烂如虹的晚霞,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封没有署名的信。
故土已归,前路犹长。那只碗的秘密,那座古窑的复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汉口》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