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窑藏
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近。宋一碗顾不得窑口石门的灼烫,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那扇沉重的黑色石门。石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竟被他推开了一道仅容侧身挤入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年窑火气和奇异矿物味道的热风从门内涌出。他不及细想,闪电般侧身钻了进去,随即用后背死死顶住石门,将其缓缓合拢。就在石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他透过缝隙看到那几个匪徒的身影已出现在石窟入口,正被中央那翻滚的岩浆池震惊得大呼小叫。
“砰。”石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外界的光线、声音以及大部分热浪隔绝。窑内并非完全黑暗,一种幽冷的、仿佛积蓄了千百年的微光从窑壁内部隐隐透出,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空气闷热,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沉静。
宋一碗背靠着冰凉的石门,大口喘息,心脏狂跳。暂时安全了……但能安全多久?
他定了定神,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特殊的窑室。窑室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穹顶很高,内壁并非普通砖石,而是一种细腻光滑、带着玉质感的深色材料,那幽冷微光正是从这材质内部散发出来。窑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圆形石台,像是祭坛,又像是某种工作台。
而最引他注目的,是窑壁四周嵌着的一排排同样材质的壁龛。每个壁龛里,都静静地放置着一件瓷器。大多是碗,也有少量瓶、盏。它们形态各异,釉色却都是一种极其沉静、内敛的灰青色,与他怀中那只祖传的破碗同源,但品相完好,在幽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沉睡的精灵。
这里……是宋家古窑的藏珍室?历代最精品瓷器的存放之地?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精美的瓷器,心中震撼于先祖技艺的神乎其神。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中央那个石台吸引了过去。石台表面异常光滑,中心位置,有一个浅浅的、碗形的凹槽。那凹槽的大小、形状……与他怀中那只青釉破碗,几乎完全吻合!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只被软布层层包裹的青釉碗,剥开布,捧着它,一步步走到石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碗底,对准了那个凹槽,缓缓放下。
严丝合缝!
就在碗底与凹槽完全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只一直沉寂的、灰败的破碗,突然由内而外焕发出一层柔和的、水波般的淡青色光晕!碗壁那个缺口处,原本暗淡的釉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流动、变幻,隐隐透出曾祖遗言中提到的“雨过天青”那种纯净无匹的蓝色意蕴!同时,碗身微微震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古琴低吟般的嗡鸣。
而随着碗的变化,石台也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晕,一道道极细的、如同血脉经络般的淡金色纹路从碗形凹槽周围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整个石台表面,并向四周的窑壁延伸。整个窑室内部的幽光骤然明亮了许多,那些壁龛中的瓷器也仿佛被唤醒,釉面流光溢彩,与中央的石台和碗交相辉映。
宋一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触摸那只正在发生蜕变的碗。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触摸暖玉般的质感。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杂乱的信息流,伴随着无数模糊的画面和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烈火烧天的窑厂,看到了先祖们围着窑口虔诚祈祷的身影;他看到了釉料在窑火中奇幻的流淌与定格,呈现出梦幻般的“雨过天青”;他看到了一个与梅小雨面容有几分相似的、穿着清代官服的男人,带着兵丁闯入窑厂,狞笑着砸毁窑炉,抢夺瓷器和秘方;他看到了曾祖宋文煜抱着一个匣子(是秘匣!),在烈火与追杀中仓皇逃入深山;他看到了父亲宋归土年轻时,对着母亲的遗像,捧着这只碗默默垂泪……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在他脑中炸开,喜悦、荣耀、愤怒、绝望、守护、挚爱……那是凝聚在这只碗里、跨越了宋家几代人的记忆与执念!
“啊——!”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头痛欲裂,忍不住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也就在这时,窑室外传来了匪徒们惊疑不定的声音。
“三当家!快看!这个窑门……它在发光!”
“还有声音!里面肯定有古怪!那小子一定躲在里面!”
“妈的,给老子把门砸开!”
沉重的撞击声开始落在石门上,“咚!咚!咚!” 石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但这石门显然非同一般,异常坚固,外面的撞击一时难以撼动。
宋一碗蜷缩在石台下,承受着脑海中的风暴和外界砸门的双重压力,几乎要昏厥过去。他紧紧攥着那只发光的碗,仿佛它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的信息流终于渐渐平复,虽然依旧庞杂,但不再那样狂暴。他虚弱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向手中那只碗,它依旧散发着温润的青光,但震动和嗡鸣已停止。碗身似乎变得更加通透了一些,那个缺口边缘,甚至隐隐有自我修复的迹象。
他忽然明白了。“碗在,窑在”并非虚言。这只碗,不仅是秘匣的容器,更是这座古窑,乃至宋家瓷魂的某种核心与传承信物!它与这地脉之火,与这藏珍窑室,存在着玄妙的共鸣。
外面的砸门声变得更加狂暴,还夹杂着匪徒用铁器撬动门缝的刺耳声响。石门再坚固,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窑室,借着更加明亮的幽光,他发现在窑室最内侧的墙壁下方,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刚才光线昏暗,他竟没有发现!
那会是另一条出路吗?
他毫不犹豫,一把将石台上的碗拿起(碗离开凹槽的瞬间,窑室的光芒和石台上的纹路迅速暗淡下去,恢复了原状),紧紧抱在怀里,猫着腰,迅速冲向那个矮洞。
就在他俯身钻入矮洞的下一刻,身后的石门在一声巨大的撞击和碎裂声中,被匪徒们用不知什么方法,强行破开了一个大洞!
“进去了!抓住那小子!”粗嘎的吼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窑室。
宋一碗头也不回,在狭窄低矮的通道里拼命向前爬行。身后传来匪徒们进入藏珍窑室的惊呼和贪婪的喧哗,显然是被那些精美的瓷器吸引了注意力。这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通道向下倾斜,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他只能凭借感觉和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向前,向前……
第十二章:暗河
匍匐爬行的时间仿佛无比漫长。通道狭窄逼仄,尖锐的岩石刮擦着他的手臂和背脊,火辣辣地疼。怀里的碗被他用布重新包好,紧紧塞在胸前,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负担。身后匪徒的喧哗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完全的寂静取代,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水声,还有一丝带着水汽的凉风拂面而来。精神一振,他加快速度。又前行了十余丈,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下方传来汩汩的流水声。
他小心地探出头去,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在下方奔流,河面离他所在的洞口约有两人高。河水漆黑,看不清深浅,水流看似平缓,却带着一股沉雄的力道。河对岸同样是一片陡峭的岩壁,看不到明显的出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腥气。
唯一的路径,似乎就是跳下这条未知的暗河,顺流而下,或许能找到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来路,追兵随时可能发现这个通道跟上来。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他将褡裢在身上绑得更紧,确认怀中的碗安然无恙,然后纵身向下一跃!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包裹,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他奋力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发现自己正处于河流中央,水流推着他向下游漂去。他稳住心神,尽量保持头部 above water,观察着四周。
地下河的两岸是光滑陡峭的岩壁,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头顶是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偶尔有水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声和他的划水声。
漂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道,河流一分为二,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河道似乎更宽阔,水流也更急一些;右边的则相对狭窄幽深。
该走哪边?正当他犹豫之际,怀中的碗,隔着湿透的衣物,突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并且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隐隐牵引着他偏向左边那条更宽阔的河道!
是错觉?还是这只碗在指引方向?
联想到之前在藏珍窑室的神奇经历,宋一碗不再迟疑,奋力划水,选择了左边的河道。
进入左边河道后,水流果然更加湍急,几乎不需要他划动,就推着他飞速前进。两岸的岩壁飞快地向后掠去。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碗,那微弱的温热感持续着,仿佛在确认他的选择。
又漂流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瀑布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宋一碗心中叫苦,若是瀑布,这般速度冲下去,凶多吉少!他拼命向岸边划去,但水流太急,岩壁太滑,根本无处着力。
轰隆声震耳欲聋,前方已然出现断崖,河水在那里倾泻而下!他甚至能看到断崖下方溅起的白色水花和弥漫的水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发现右侧的岩壁上,距离水面约一人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那是唯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爆发,他使出全身力气,逆着水流向右侧岩壁挣扎靠近。就在身体即将被冲下瀑布的前一刻,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岩壁上垂下的几根粗壮藤蔓!
巨大的冲力几乎将他的手臂扯断,但他死死抓住不放。身体被水流冲得横了过来,重重撞在岩壁上,痛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借着藤蔓,一点点将自己拉出水面,双脚蹬着湿滑的岩壁,艰难地向那个洞口爬去。
终于,他成功地爬进了那个洞口,瘫倒在地,精疲力尽,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怀中的碗依旧贴着胸口,那持续的微弱温热,在这冰冷的绝境中,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他喘息着,抬头看向洞内。这个洞口不大,但里面似乎别有洞天。而且,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气,在这里变得浓郁了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晃亮了最后一点还能用的火折子——虽然湿了水,但父亲做的火折子防水极好,勉强还能点燃微弱的火苗。
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口附近。他看到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动物抓挠留下的痕迹。而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骨头?像是鱼类或者小动物的残骸。
这里,似乎是某种生物的巢穴?
这个念头刚起,一股强烈的、带着腥风的危险气息,猛地从洞穴深处扑面而来!同时,两点幽绿色的、灯笼大小的光芒,在黑暗深处亮起,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宋一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