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哲
李采白(1874—1941),字彤(同)初,号望三堂主人,陕西蒲城苏坊后李堡人。清末民初著名学者,诗人。秉性颖异,14岁即能诗,弱冠后窥经寻义,长而钻研,1890年17岁考中秀才。厌八股,淡科名,虽终生未入仕,但声名远播。
1895年日本逼迫满清政府订立关于结束甲午战争的《马关条约》,他表示强烈不满,遂后在写给友人的诗中感叹:“朝谈瀛海暮谈兵,客泪年来酒一罂。话到马关人去后,忍将心迹比渊明。”
1902年执教于富平湖山书院。1907年在家设塾,潜心授徒、治学,声誉日盛。时有“蒲城东有张东白,西有李采白”之赞语。爱国忧民,富有民主革命思想。
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他心情振奋,写诗抒怀:“烈士慕义我慕德,亘古男儿都爱国。香谷府君民族节,辜榷吾族真难得,”“香花奉养遗黎恸,逐臭吞膻经噩梦。忠肝义胆代代传,神州光复终获胜。”“今朝亲眼见亡清,李氏儿孙告乃翁,家祭敬向中堂拜,光辉灿烂看丹青。”因志趣相投,与于右仁、牛兆濂、刘守中、胡景翼、岳维竣、李元鼎、杨虎城、孙蔚如、李仪祉、李约祉、仵墉、米岩、杨昌年等交厚。在此期间,虽有多位友人胜邀其出外参与革命活动,但因其目疾严重而不能如愿。他曾写诗感叹;“当年盘马眺秋鹰,紫焰双瞳咏杜陵。今日眼明非昔日,一轮红日认宵灯。”“少陵无力正乾坤,笔舌生涯总笑人。斜日暖窗无意绪,海棠秋月写芳邻。”“欲识洪荒汗漫游,开天逸事尽东流。何时得似哥伦布,一叶乘风到美洲。”
1923年末,康有为来陕讲学,到富平湖山书院后,曾约其相叙,并手书“结念同霄汉;委怀在琴书。”一联相赠。李则回赠《富平高等学堂晤康南海先生》诗一首:“平生低首大同书,见说灵光乍睹余。滚滚潮流流不住,问公何事自唏嘘。”诗中竟明显地对康有为保守旧制的思想进行劝告,其耿直豁达、爽朗坦率可见一斑。
1925年岳维峻任河南督办,他视李为师长,邀其赴汴一晤,这勾起了他原先寓于心中的“漫游”兴趣,于是便开始了东向洛汴的旅程。故友相聚后,岳却要委他以县长之职,他坚辞不就,遂作《远游》一诗以明志:“悲秋又作伤春客,纵览难纾上将忧。日暮铁桥桥上渡,北来端为故宫游。”随即出游京、津。到天津后又寓居于岳维峻家中,被其央请为儿子岳秀蕃的古典文学家庭教师。时富平美原镇马子和在天津担任军职,托其携回私资8000银圆,他先以道路不靖而辞,后因中华书局预约销售《四部备要》,遂借马款为乡里各高等小学预购13部,商定回蒲将书售完还款。
1927年6月回乡后与学者鲁献颂募资发书,但因遇荒年,募资困难。马子和回家后,日差武弁限期还债,竟致他倾家荡产。此举为支持乡里教育,借资为学校购买贵重经典本是善事,却落得自己破产,实为遗憾。但“破产添异彩,化雨三辅春”,其精神令文坛为之敬望。
1929年在家乡倡导并主持创立街市,兴建苏坊学校。
1931年受杨虎城之聘,任陕西省政府高级参议,但仍挂衔居家。是年9月,中共地下党员周至仁被当局捕押省狱,他配合地下党人,多方奔走,后又请杨虎城机要秘书王菊人、白心镜及长安法院推事廉健伯等多方营救,始得开释。
1934年蒋介石发起了新生活运动,他对此嗤之以鼻,在《赠李志刚君》一诗中写道:“赤地悲千里,青门访故人。乍观新治化,仍见旧风神。暴日侵吾土,昊天吊此辰。酒阑灯炧后,东望一沾巾。”有感于当时民生潦倒的情景,他在《贫家》一诗中写道:“无限哀鸿泪,悲鸣未有涯。赋役苛似虎,国事乱如麻。倦极支颐坐,愁深仰面嗟。调停无善策,亿兆有贫家。”
1935年中共为抗日救国发表了《八一宣言》,他极力拥护,特作《故园》一诗:“故园未偃息,日寇又纵横。抗日宣言好,丹心御侮情。群英真一气,国运定长生。太息残年里,忧思见太平。”在《时事有感》一诗中他又写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思之思之,今之情势。抗日宣言,赤忠在口。兄弟阋墙,外御其侮。一俯一仰,否极泰来。联共抗日,富强怀胎。”他对蒋介石所提出的“攘外必先安内”的基本国策非常不满,曾作《无题》一首予以抨击:“一稔一荒旱,迢迢十八春。可怜天下事,犹谤救亡人。老战冤相结,鹰骚怒未伸。万方真多难,消受在平民。”最后干脆将第七句改为“先安真梦幻”直指其反动行径。他一贯主张联共抗日,极力拥护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号召。他后期交往的朋友中,尢其是国民党的上层,均都是追求民主与进步倾向于共产党的有识之士。
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在他获知八路军平型关大捷之后,即作《喜平型关大捷》一首:“破愁一笑听新闻,八路丹心御倭人。方惊板垣驱晋绥,顿教铁骑覆全军。休嗟蹙蹙民无用,且喜昭昭兵有魂。奢愿更盼能唤众,人民战胜在农村。”又在《抗日杂咏》中写道:“惊传峰火隔汾水,喜见平型八路军。教训十年须记取,萧墙且忌豆箕心。”“必亡谬论且闭唇,巍巍神州岂陆沉。民心不死终多助,战胜农村大有人。”并且另题一首六言诗:“休说人民无用,但听八路有名。赤胆丹心御侮,白发黄口同声。”歌颂八路军的英勇抗日。
1938年4月他获知台儿庄战役获胜,心情激奋,立即赋诗:“竟喜台庄胜,骄心不敢生。难氓逾百万,胡骑尚纵横。此虏无名义,吾侪是应兵。红炉看点雪,融化欲何成。”同年10月孙蔚如率军在山西中条山与日寇苦战,曾作有抗日诗《中条山感怀》一首:“烈烈金风荡寇氛,中条立马日将曛。十年积恨还辽沈,百战提兵涉潞汾。师克在和壮在直,挥汗如雨气如云。行看斩尽楼兰日,痛饮黄龙庆大勋。”李读后于1939年春写《和孙蔚如军长抗日诗》二首寄孙,以示奋勉:“神州春早见祥氛,指日平戎对落曛。一自健儿来晋豫,遂教残虏隔河汾。传餐北将驰番马,反战东人哭塞云。大好河山今宛在,燕然山上看铭勋。”“不须龟策问灵氛,强虏今成竹上曛。春水楼船龙战野,秋风笳鼓雁来汾。济南碧血留青史,湘北红旗耀紫云。爱国罪言应再见,人间还有杜司勋。”
1940年其爱婿午人系1938年入党的地下工作者,因组织需要北上延安,他惜别作《怀仵道城》一首:“救亡人去话匆匆,好在深藏不语中。为国为民成逆子,何人知汝暗修功。”
1941年4月病逝于家,享年68岁。临终最后一首诗是《病中闻雁》:“雁亦知南去,宁为避地谋。日寇犹未灭,含恨足千秋”。李元鼎先生为其所题墓门联为:“儒林文苑相彪炳;漫水尧山共久长。”并赋悼诗:“处世甘枯槁,为儒通古今。家贫书自富,身老病长侵。学派崇朝涸,文星入夜沉。本为乡国痛,已复叹知音。”
采白先生一生追求民主与进步。学术上博古通今,镕铸精华,绝无门户派别之分,唯以恭行实践为主。为文闳博奥衍,命意遣词迥非时手所及。诗尤温柔敦厚,音节清婉,朴实典雅,曲高通俗,取材生活,语多哲理。迨阅历世变,激发壮怀,爱国情深,感时至切,疾恶时弊,激扬民意,寄托遥阔,自成风格。依《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为系统,藏书二万余册(套)。生平著述甚富,所著《望三堂七绝钞存》1929年曾由中华书局刊印,诗作及文曾被《陕西省通志稿》(1934)、《民国蒲城县志稿》(1948)、《蒲城县志》(1993)选载并记其传略。著有《望三堂诗集》 (252首),《望三堂文集》 、《史汉合编文史读本》、《庄子释注》、《孟子释注》等。其《望三堂诗集注释本》由其子李成谋与其孙李坤明合编,已于2017年5月由三秦出版社出版。
2025年10月12日
作者简介
冯宝哲,陕西蒲城人,1938年1月生。1952年参加工作。先后曾在银行、农牧、政府、保险等部门任职,高级经济师,《陕西保险》杂志特邀编辑,1998年退休,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对联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北京华夏诗联书画院院士,中华诗经阁荣誉顾问,陕西省楹联学会常务理事,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曾任渭南市楹联学会常务副会长,顾问。《渭南联苑》主编、编审,蒲城县诗词曲联学会副会长、顾问。被授予“秦东联坛十老”、“渭南文化名人”、“陕西孙髯翁终身成就奖”等称号。主持过十多次征联大赛的收集与评审,编辑出版过《三圣遗风》、《孝苑联韵》、《联颂文祖》、《春沐三农》、《金鉴联韵》、《凛然正气》、《江河赤子》、《情驰夕阳》、《千古功臣》等征联荟萃,热衷乡土文化,担任编审,参于编辑《中国对联集成·陕西卷·蒲城分卷》、《中华诗词文库·陕西卷·蒲城分卷》以及《尧山雅韵》第二至九集。著有《风雨留痕》五卷等二百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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