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锦瑟无端
晨光熹微时,婉瓷才敢重新点亮烛火。生母的日记本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色泽,纸页脆薄如蝶翼。她小心翼翼地翻阅,生怕惊扰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今日见着了三姨太锦瑟,不过二八年华,琵琶弹得极好,只是眼神总是怯怯的。傅老爷说她是从秦淮河畔赎回来的清倌人,我瞧着她倒像是个有故事的......”
婉瓷指尖微颤,原来母亲与锦瑟果真相识。她继续往下读:
“林曼丽今日又寻衅,说我出身不高,配不上正室之位。我不愿与她争执,倒是锦瑟悄悄塞给我一包桂花糖,说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字里行间透着的温情,让婉瓷鼻尖发酸。她快速翻动着日记,想要找到更多线索。
“今日本是我生辰,傅老爷却去了南京商会。夜深时,锦瑟偷偷来找我,说她听见林曼丽与人在书房密谈,提及‘青龙帮’、‘军火’等字眼。我心中不安,这傅家水深,只怕要出事......”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仓促写着一行小字:“若有不测,将此事告知巡捕房陈探长......”
婉瓷合上日记,心潮起伏。母亲果然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才遭毒手!她将日记本重新藏好,决定先去会会那个疯癫的三姨太。
用过早膳,婉瓷借口赏花,悄悄往锦瑟居住的听雨楼走去。那是一座二层小楼,位置偏僻,墙角的青苔厚积,显是少有人至。
才到楼前,就听见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婉瓷轻叩门环,却无人应答。她试着推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楼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并不像疯人居住之所。婉瓷循着琵琶声上了二楼,见锦瑟临窗而坐,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
“三太太。”婉瓷轻声唤道。
锦瑟抬头,今日她的眼神清明许多:“你来了。”语气平静,仿佛早料到她会来。
“我看了我母亲的日记。”婉瓷直截了当,“她说您曾听到林曼丽与青龙帮密谈军火交易。”
锦瑟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起身关紧门窗,压低声音:“你母亲是个好人,可惜太天真。她以为告到巡捕房就能扳倒林曼丽,却不知傅家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连巡捕房里都有他们的人。”
“那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锦瑟眼中闪过痛色:“那夜我本与她约好,要带她去找陈探长。可我赶到时,只看见她倒在井边,已经没了气息。林曼丽带着人站在一旁,说是失足落井......”
婉瓷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你长得真像湘琴。”锦瑟轻抚她的面颊,“尤其是这双眼睛。那日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她的女儿。”
“您既然知道真相,为何不说出来?”
锦瑟苦笑:“我一个风尘女子,无依无靠,拿什么与她们斗?装疯卖傻,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锦瑟神色一凛,迅速恢复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高声唱道:“蝴蝶飞不过沧海呀......”
门被推开,周慕白站在门外:“苏姑娘,大少爷回来了,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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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重逢迷雾
再见到傅世琛,是在傅公馆的书房。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肩部的绷带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见到婉瓷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深沉。
“苏姑娘,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比那夜在禅房中更加沉稳,“听说你是来送还玉佩的?”
婉瓷取出玉佩放在桌上:“那日大少爷匆匆离去,忘了此物。”
傅世琛没有去接玉佩,反而问道:“苏姑娘在寒山寺救我那日,可曾看见追杀我的人有何特征?”
婉瓷沉吟片刻:“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左眉断成两截。”
“断眉李四。”傅世琛冷笑,“青龙帮的得力干将。”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疲惫:“苏姑娘可知,他们为何要杀我?”
“小女不知。”
“因为我在查一桩十年前的旧案。”傅世琛转身,目光如炬,“一关于我生母的死因。”
婉瓷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少爷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傅世琛走近她,忽然压低声音,“我查到,你母亲苏湘琴,可能也知道这个秘密。”
婉瓷强自镇定:“我母亲不过是普通妇人,怎会知道傅家夫人的死因?”
“普通妇人?”傅世琛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苏州女子师范第一届毕业生,曾在报社任职,因撰写揭露烟土贸易的文章而名声大噪。这样的女子,会是普通妇人?”
照片上,年轻的苏湘琴身着学士服,目光坚定,与婉瓷记忆中温柔怯懦的母亲判若两人。
“你调查我?”婉瓷蹙眉。
“在傅家,调查每一个接近的人,是生存的基本。”傅世琛又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有人送到门房的,指名要交给你。”
婉瓷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知母死因,今夜子时,后花园假山相见。勿告他人。”
字迹歪斜,显然是用左手写的。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傅世琛淡淡道,“今夜,我陪你去。”
“不必了。”婉瓷将信折好,“这是我自己的事。”
“苏姑娘。”傅世琛拦住她的去路,“傅家不是寒山寺,这里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那日你救我一命,今夜,就当我还你这个人情。”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婉瓷竟一时不知如何拒绝。
是夜,婉瓷依约来到后花园。假山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四周寂静得可怕。她藏在树后,静静等待。
子时刚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婉瓷定睛一看,竟是锦瑟的贴身丫鬟小翠!
她刚要现身,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婉瓷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却见小翠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救...命......”小翠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逐渐涣散。
婉瓷正要呼救,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熟悉的麝香气味传来,她听见傅世琛低沉的声音:“别出声,有人来了。”
他拉着她迅速躲进假山洞穴,几乎同时,林曼丽带着几个家丁举着灯笼赶来。
“啊!”看见小翠的尸体,林曼丽惊叫一声,随即厉声道,“快搜!凶手一定还没走远!”
灯笼的光在假山间晃动,婉瓷与傅世琛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
“是你杀了小翠?”婉瓷用气声问道。
傅世琛摇头:“我来时,她已经这样了。”
待搜寻的人远去,二人才从假山出来。婉瓷蹲下身,发现小翠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她用力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竟是一枚翡翠耳环——与林曼丽今日戴的那对一模一样!
“看来,有人想一石二鸟。”傅世琛冷声道,“既灭了口,又嫁祸给了你。”
婉瓷握紧那枚耳环,忽然明白,从她踏进傅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这盘棋局中的棋子。而棋手,正在暗处注视着一切。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