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新程
皮卡车驶出山沟，将那片灰黄色的故土远远抛在身后。车内一片寂静，大姐杨耀芬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悄悄抹着眼泪，那泪水里混杂着离乡的不舍与对新生活的茫然。婆姨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建国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坚定。杨耀祖则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彻底斩断与过去的纠葛，如同剜去一块腐肉，痛，却也代表着新生。
回到工程队，杨耀祖立刻投入了新的规划。名声带来的业务增长是好事，但也暴露了工程队原有的局限。现有的设备、技术储备和管理模式，已经难以支撑更大规模、更高标准的项目需求。
他将韩师傅、建国、石头，以及新提拔的几个骨干，召集到办公室。墙上挂起了一张更大的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已建、在建和潜在的项目。
“黑河水库的项目，让咱们站稳了脚跟。”杨耀祖开门见山，手指点在地图上，“但要想走得更远，光靠现在这点家底，不行。”
他看向韩师傅：“老韩，设备这块，你是行家。咱们现在的搅拌机、挖掘机，都老了，效率低，故障多。你列个单子，看看最先需要更新哪些，要什么型号的。”
韩师傅精神一振，连忙点头：“老板，我早就琢磨这事了！尤其是那台老挖掘机，干黑河那种精细活太吃力……”
杨耀祖又转向建国和几个年轻骨干：“技术不能吃老本。以后，你们几个，轮流出去学习。地区、省里，只要有相关的技术培训、行业交流会，都去参加。费用队里出。不仅要学技术，也要学人家是怎么管理的。”
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石头，”杨耀祖的目光落在拄着拐杖的石头身上，“以后，你不用再管具体的账目了。”
石头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杨耀祖摆摆手：“你和建国他娘，把账目管得很好。但现在摊子大了，光靠记账不行。我打算成立一个后勤保障部，你来当这个部长。工人的吃喝拉撒、劳保用品、设备维护记录、材料库管理，都归你统筹。要立起规矩，形成制度。”
石头的脸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他用力挺直了腰板：“老板，我……我一定尽力！”
最后，杨耀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沉凝：“我知道，有些人觉得，咱们现在有名气了，可以松口气了。我告诉你们，错了！名气越大，盯着咱们的眼睛就越多，摔一跤，就比别人摔得更惨！”
他指着院子里那块“鐵”字碑：“那块碑，不是摆着看的！是刻在咱们骨头里的！设备更新了，技术提高了，管理规范了，这根‘铁’筋，只能更硬，不能软！”
一场内部变革，悄无声息却又坚定有力地展开了。
工程队账户上的资金，开始有计划地流向设备更新和技术培训。第一批崭新的搅拌机和一台中型挖掘机开了回来，工人们围着擦拭得锃亮的机械，如同看着新到的宝贝。建国和几个年轻骨干，也开始背着行囊，走出小镇，走向更广阔的学习交流平台。
石头带着几个细心的人，开始搭建后勤保障的框架，制定详细的物资申领流程、设备保养周期。工程队大院变得更加井然有序。
与此同时，杨耀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他不再满足于承接别人分包出来的项目，开始尝试独立竞标一些更具挑战性的工程。他亲自带队，研究招标文件，核算成本，制定施工组织设计。每一次投标，无论成败，他都将其视为一次宝贵的历练。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城镇的零星灯火。他会想起那片贫瘠的黄土高原，想起那些面目模糊却又刻骨铭心的“亲人”，想起下落不明的丫蛋……
过往的苦难与伤痕，并未消失，但它们不再能轻易刺痛他。它们沉淀了下来，化为了他脚下更为坚实的基石，化为了他眼中更为深邃、也更为坚定的光芒。
新的征程，已经在他面前展开。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装备好更精良的“武器”，拥有了更坚定的“内核”。他像一艘检修完毕、加固了龙骨的航船，即将驶离熟悉的港湾，奔赴更深、更广阔，也必然伴随着更多风浪的海洋。
第二十六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变革带来的新气象，如同春风拂过工程队大院，但也不可避免地搅动了一些沉积的泥沙。
设备更新，意味着一些老旧的操作方式被淘汰，习惯了老机器的老师傅需要重新学习和适应。虽然韩师傅尽力协调辅导，但个别老师傅心里难免有些别扭，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私下里会嘟囔几句“花架子”、“瞎折腾”。
技术培训的名额有限，派谁去，不派谁去，成了建国面临的新难题。去学习的人，开阔了眼界，带回了新的知识和理念，说话做事自然多了几分底气。这无形中在原本相对扁平化的队伍里，制造了细微的层级和隔阂。一些没能去成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和嫉妒。
石头建立的后勤保障制度，规范了流程，也约束了一些人以往随意领取物料、工具的习惯。有人觉得麻烦，背后抱怨石头“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瘸子管得太宽。
这些细微的声响，如同青萍之末的微风，暂时还无法动摇工程队的根基，却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征兆。杨耀祖对此心知肚明，他不动声色，只是更加留意工地上的氛围和人员状态。
这天，一个从地区学习回来的年轻技术员小王，在讨论一个新项目的施工方案时，引用了不少刚学来的新术语和新标准，对韩师傅提出的、基于多年经验的传统做法提出了质疑。虽然小王的意见有其合理性，但语气难免有些急切和张扬。
韩师傅的脸色当时就有些不好看，只是碍于杨耀祖在场，没有发作。会后，几个跟着韩师傅多年的老工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哼，才出去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韩师傅干这行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就是，学几个新词就了不起了？干活还得靠真本事！”
“我看建国也是，尽提拔这些嘴上没毛的……”
这些议论，很快通过石头的渠道，传到了杨耀祖的耳朵里。
他没有立刻找韩师傅或者小王谈话，而是在第二天下午，将工程队所有的骨干，包括韩师傅、建国、石头、小王，以及另外几个班组长，都叫到了正在施工的一个工地现场。
那是一个小型桥梁的桩基施工现场。由于地质条件复杂，遇到了流沙层，钻孔进展极其缓慢，还出现了轻微的塌孔现象。工人们正按照韩师傅提出的、用加大泥浆密度和加入黏土改良剂的老办法在处理，但效果并不理想。
杨耀祖指着那不断渗出浑水的钻孔，问小王：“按照你学的，这种情况，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小王没想到杨耀祖会直接点名问他，愣了一下，随即鼓起勇气上前，仔细查看了孔口情况和地质报告，说道：“老板，韩师傅的办法是有效的，但对于这种较厚的流沙层，可能效率偏低，而且泥浆处理不好容易污染环境。我在培训时听说，现在有一种高分子聚合物泥浆添加剂，能更快形成护壁，控制塌孔，而且环保性更好。”
“那种东西贵不贵？哪里能买到？用了就一定管用？”一个老班组长忍不住质疑。
“价格是比传统材料高一些，但能大大缩短工期，算总账是划算的。地区建材市场就有卖的。效果……我不敢打包票，但理论和很多成功案例都证明是有效的。”小王回答得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
杨耀祖看向韩师傅：“老韩，你觉得呢？”
韩师傅皱着眉头，盯着钻孔，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新东西……没试过，心里没底。不过这流沙确实麻烦，老办法太慢。”
杨耀祖点了点头，对建国说：“你去联系地区建材市场，立刻采购小王说的那种添加剂，先少买点，现场试验。老韩，你带着人，配合小王做这个试验。用原来的办法做备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老经验是宝贝，不能丢。但新东西，也得敢试。咱们工程队要往前走，就不能抱着老黄历不放。以后，有什么新技术、好办法，不管是谁提出来的，都可以讨论，可以试验。说错了，做错了，不怕，改了就行。但不能因为怕错，就不敢说，不敢试！”
他这话，既是对小王的鼓励，也是对韩师傅等老班底的安抚，更是对所有人的明确导向。
试验很快展开。小王带着忐忑和兴奋，韩师傅带着审慎和配合。当那种白色的聚合物粉末加入泥浆池，钻孔内的塌孔现象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得到了控制，钻进效率也明显提升！
事实胜于雄辩。
韩师傅看着平稳运行的钻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认可，让小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杨耀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和契机。这次小小的技术风波，被他巧妙地化解，并转化为了一次推动队伍前进的契机。他成功地传递了一个信号：在“鐵”的质量标准下，经验和创新同样重要，资历和能力都值得尊重。
风起于青萍之末，亦可扶摇而上九万里。关键在于掌舵者，能否敏锐地察觉，并巧妙地引导这股力量。杨耀祖知道，未来的路上，这样的风不会少。但他已做好准备，将这诸般风向，都化为推动航船前行的动力。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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