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哑舍玄机 玉奴夜访
线人对欧铁匠的查探有了惊人发现。这欧姓铁匠,祖上竟曾是官办军器局的匠师,因牵涉一桩秘案被贬为庶民,隐姓埋名于此。其家传手艺非同小可,尤擅打造各种奇巧机关、精密部件,甚至有传言,他能复原一些前朝失传的军弩核心机括。
消息传到沈玉奴耳中,她惊得半晌无言。陈望竟与这等人物牵扯如此之深!他找欧铁匠打造的,绝非寻常之物!联想到昨夜陈望遇袭,以及那神秘弩手,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陈望卷入的,恐怕不只是商业纷争,而是涉及了更危险的领域,甚至可能触碰了官府的禁忌!
她坐立难安,强烈的担忧和一种想要弄清真相的冲动,驱使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她要亲自去见一见那个欧铁匠!
此事绝不能假手于人,更不能让父亲和王管事知晓。她借口白日试装劳累,要早早歇息,打发了丫鬟,只留下绝对心腹的云翠。待到夜深人静,府中守卫换岗的间隙,她换上云翠早已备好的深色粗布衣裙,用一块灰布包住头脸,在云翠的掩护下,从沈府后园一扇极少使用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螺蛳巷深处,哑舍铁匠铺。夜已深沉,铺内却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沈玉奴压下心中的紧张,示意云翠在巷口望风,自己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敲击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欧铁匠那张布满烟火色、沟壑纵横的脸出现在门后,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沈玉奴拉下头巾,露出面容,尽管穿着粗布衣裳,但那通身的气度却难以完全掩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欧师傅?小女子冒昧夜访,是想打听一个人。”
欧铁匠看清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依旧沉默,只是盯着她。
沈玉奴从怀中取出那支金镶玉步摇,低声道:“此人曾拾得此物,辗转归还于我。我听闻他近日曾来寻欧师傅打造物件,不知他……可还安好?”她不敢直接提陈望名字,只能如此迂回试探。
欧铁匠的目光在那支步摇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沈玉奴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疑惑,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叹息。他依旧没有开口,却缓缓抬起粗糙的手,指向铺子后院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沈玉奴,摇了摇头,最后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沈玉奴心头狂跳。他认出了步摇,也明白她在问谁!他指向后院,是在暗示陈望的去向?摇头是让她不要再追查?快走是提醒她此地危险?
她还欲再问,欧铁匠却已猛地关上了门,插上门闩,任她再如何轻叩,也再无回应。铺内,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也彻底消失了,陷入一片死寂。
沈玉奴站在冰冷的夜色中,心中充满了更多的谜团和更深的寒意。欧铁匠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陈望的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第二十章 寿宴风云 初露锋芒
江宁巡抚寿宴,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到来。瞻园内外,车水马龙,冠盖云集。江苏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封疆大吏,江宁本地的豪绅巨贾,乃至周边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汇聚于此。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华章。
沈万山带着盛装的沈玉奴,周旋于各方权贵之间。沈玉奴身着苏绣百蝶穿花云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容光绝世,举止得体,立刻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布政使司的公子李瑾,一位风度翩翩的官宦子弟,更是对她殷勤备至,寸步不离。
沈玉奴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记挂着昨夜欧铁匠那警告的眼神,以及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的陈望,只觉得这满堂的繁华与喧嚣,都如同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虚幻而不真切。
寿宴的高潮,是各方呈献寿礼。奇珍异宝,古玩字画,令人目不暇接。沈家献上的倪云林真迹和翡翠玉如意,更是引得满堂喝彩,巡抚大人抚须微笑,连连称善。
然而,就在寿宴气氛最热烈之时,一名不起眼的小吏匆匆走到巡抚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巡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虽然瞬间恢复,但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却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紧接着,话题不知怎的,就从风花雪月转到了江宁城的治安上来。按察使大人捻着胡须,看似随意地提及:“近来听闻江宁地面颇不太平,前几日水门外竟有漕帮子弟与不明身份者械斗,伤了好几人,影响甚是恶劣啊。”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漕帮势大,与官府关系微妙,此事可大可小。
沈万山心中一动,正要开口为漕帮转圜几句,却听那布政使公子李瑾轻笑一声,接口道:“伯父所言极是。小侄也听闻,如今市面上有些不安分之人,仗着些许小聪明,勾结江湖势力,行那等不法勾当,甚至可能私造违禁之物,扰乱市场秩序,实在可恶。长此以往,恐伤我江宁商界清誉。”
他话语虽未点名,但“小聪明”、“勾结江湖”、“私造违禁”这几个词,却像几根无形的针,刺向某个隐匿在暗处的人。席间不少知道内情或嗅觉敏锐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沈万山。
沈万山脸色微沉,心中暗骂王管事办事不力,竟让事情传到了布政使公子耳中。他正欲开口撇清,却感到女儿沈玉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沈玉奴站起身,对着巡抚和诸位大人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诸位大人容禀。小女子久居深闺,本不该妄议外事。只是方才听闻李公子所言,忽有所感。我江宁商界,历来以诚信守法为本,方有今日之繁荣。若真有那等害群之马,自当依法严惩,以儆效尤。然则,市井流言,未必皆实。小女子以为,官府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一个守法商人,亦不会放过一个作奸犯科之徒。我沈家作为江宁商界一员,必当恪守律法,全力配合官府,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定局面。”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沈家立场,又暗指流言未必可信,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官府,更隐隐点出,若有人借题发挥,打压良善,亦有损官府清誉。言辞得体,不卑不亢,既维护了家族,又未将矛头直接指向任何人。
席间众人闻言,皆暗暗点头,心道这沈家小姐不仅容貌绝世,心思竟也如此玲珑剔透。
巡抚大人哈哈一笑,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沈小姐所言甚是!我江宁商界之繁荣,离不开诸位守法经营。些许宵小,不足为虑,官府自有公断。来,诸位,共饮此杯,为大人贺寿!”
一场潜在的风波,被沈玉奴巧妙化解。但沈万山和李瑾的脸色,却都有些不太自然。沈玉奴坐下,垂眸掩去眼中的一丝冷意。李瑾那番指桑骂槐的话,让她更加确信,陈望的危机,与父亲和王管事,甚至与这位布政使公子,都脱不了干系!
第二十一章 暗夜传讯 危机迫近
寿宴直至深夜方散。回到沈府,沈玉奴卸下钗环,只觉得身心俱疲。云翠伺候她洗漱时,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巧的竹管。
“小姐,回来时,门房说有个小乞儿送来的,指名要给小姐您。”
沈玉奴心中一动,立刻接过,挥退云翠,独自在灯下打开竹管。里面是一张卷起的细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水西门,螺蛳巷,沈记杂货库。暂安,勿念。欧氏处,勿再往,切切。”
没有署名,但那笔迹,沈玉奴依稀记得,与陈望那日调度码头苦力时,在地上随手划写的数字有几分神似!是他!他果然在那里,而且他知道自己昨夜去找过欧铁匠!他是在报平安,更是在警告她不要再涉险!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夹杂着担忧、酸楚和一丝莫名的悸动。他身处险境,自身难保,却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沈玉奴一惊,连忙吹熄灯火,靠近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是云翠紧张的声音:“小姐,不好了!奴婢刚才听到前院有动静,好像是王管事带着人出去了,行色匆匆,还听到他们隐约提到……水西门、搜捕什么的!”
沈玉奴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王管事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水西门!是寿宴上李瑾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们早就掌握了线索?
不能再等了!
“云翠!”沈玉奴当机立断,“你立刻从后门出去,想办法绕到水西门,务必赶在王管事之前,找到那个仓库,告诉里面的人,危险,速离!”
“小姐,这……太危险了!万一被王管事的人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快去!”沈玉奴语气斩钉截铁,“小心别被人跟踪!”
云翠一咬牙:“是,小姐!”脚步声迅速远去。
沈玉奴独自站在漆黑的房间里,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知道云翠能否赶得及,不知道陈望能否再次逃脱。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在这庞大的家族和错综复杂的势力面前,她个人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
第二十二章 金蝉脱壳 狭路相逢
水西门,螺蛳巷,沈记杂货仓库。
陈望并未入睡。他本就警觉,加之伤势未愈,对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当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和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时,他立刻意识到不妙。
他迅速起身,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吹熄油灯,隐身在门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目标明确,直扑仓库而来!伴随着低沉的呼喝和撬动门锁的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一个少女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快走!他们来了!快走啊!”
是云翠的声音!
陈望心头一震,不再犹豫!他猛地拉开侧窗,如同狸猫般翻了出去,落地无声,随即沿着早已观察好的路线,向巷子另一头狂奔!
“在那边!追!”身后传来王管事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陈望对这片巷弄极为熟悉,左拐右绕,试图甩掉追兵。然而,对方显然也做了准备,前方巷口竟然也出现了人影堵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眼看就要被合围!
就在这危急时刻,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出,将陈望一把拽了进去!木门随即迅速关上,落闩。
门外,追兵脚步声呼啸而过。
门内,一片黑暗。陈望背靠门板,剧烈喘息,惊魂未定。他适应了黑暗,才看清拉他进来的,竟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隐藏在斗篷阴影里的汉子。
那汉子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后院。陈望会意,跟着他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从另一扇小门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狭窄、更黑暗的死胡同。
汉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顺着胡同到底,翻过墙,是龙王庙的后巷,那里有艘乌篷船,船头挂蓝布条,自会送你出城。快走!”
陈望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道谢,只深深看了那汉子一眼,将他的身形记在心里,然后便按照指示,冲向死胡同尽头,奋力翻过那堵高墙。
就在他落入龙王庙后巷的同时,螺蛳巷那边,王管事带着人扑了个空,只看到洞开的窗户和空荡荡的厢房,气得脸色铁青。
“搜!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王管事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荡。
而沈府摘星楼内,沈玉奴焦急地等待着。直到天光微亮,云翠才脸色苍白、衣衫凌乱地回来,带着哭音道:“小姐……奴婢去晚了……王管事的人已经到了……陈公子他……他不见了……”
沈玉奴脚下一软,跌坐在绣墩上,心中一片冰凉。
不见了……是生是死?
(第十九至二十二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