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狡兔三窟 暗夜移形
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提醒着陈望昨夜与死神的擦肩而过。他并未请大夫,只靠着从码头老郎中那里学来的粗浅草药知识,自行清洗、敷药、包扎。疼痛可以忍受,但那种生命不受掌控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小院已不再安全。对方既能精准地在此设伏,意味着他的行踪早已暴露。他必须立刻转移。
白日里,他强撑着如同往常般,处理了几桩不甚紧要的牙人生意,甚至故意去了一趟漕帮的堂口,与相熟的小头目闲聊片刻,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他在麻痹可能的监视者,也在争取时间。
傍晚时分,他回到小院,迅速行动。重要的银钱、契约文书、那件狐裘,以及欧铁匠交付的最后一批金属构件,被他分装进几个不起眼的包袱。他并未携带太多衣物,只拣选了几件必备的。随后,他仔细地清扫了房间,抹去所有可能暴露个人习惯的痕迹,尤其是在处理左臂伤口时留下的血污和药渣。
夜色彻底笼罩江宁时,陈望吹熄了灯,却没有从正门离开。他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的矮墙,落入邻家荒废已久的后园。凭借着对这片街巷的熟悉,他在阴影中穿梭,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他没有直接前往任何可能被联想到的地点,而是先绕到城东一处早已废弃的砖窑,将部分不甚紧要的物品藏匿其中,制造迷惑的线索。
然后,他才转向真正的目的地——水西门。
沈玉奴暗中安排的仓库,位于水西门内一条名为螺蛳巷的深处。这里远离繁华码头,住户多是些小手工业者和贫寒人家,鱼龙混杂,反而便于隐藏。按照云翠通过极其隐秘渠道传递来的信息,他找到了那间挂着“沈记杂货”旧牌匾的仓库。侧门虚掩,他闪身而入。
仓库内堆放着一些陈年的布匹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但在角落,确实有一间刚刚打扫出来的厢房,桌椅床铺俱全,甚至备好了干净的被褥和一套粗陶茶具。桌上,还放着一小瓶金疮药和几卷干净的细白布。
陈望站在房中,看着那瓶明显超出寻常贫家所能备有的金疮药,心中五味杂陈。沈玉奴……她竟为自己做到了这一步。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远比之前的解围更为沉重。这已不仅仅是好奇或仗义,其中蕴含的风险,她不可能不知。
他沉默地坐下,解开自己粗糙的包扎,重新清洗伤口,敷上那冰凉细腻的药粉。药效甚佳,疼痛顿时缓解不少。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复杂。接受沈玉奴的庇护,意味着他与沈家的纠葛更深了一层,也意味着他欠下了一份可能难以偿还的人情。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生存,高于一切。
第十七章 玉奴探秘 欧冶遗痕
沈玉奴的心始终悬着。直到云翠悄悄回报,确认陈望已安全入住水西门的仓库,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他果然遇到了危险,而且严重到需要立刻隐匿行踪。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他下如此杀手?父亲和王管事?她不愿相信,但理智告诉她,他们的嫌疑最大。
与此同时,王管事那边也收到了陈望失踪的消息。
“清水桥的小院空了?”王管事面色阴沉,“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夜之后。属下今早去探查,院内打扫过,但东西搬得很匆忙,后墙有翻越的痕迹。我们的人……跟丢了。”心腹属下冷汗涔涔地回报。
“跟丢了?一群饭桶!”王管事怒极,但很快冷静下来,“他能躲到哪里去?漕帮的地方?还是……另有帮手?”他想起昨夜那个使弩的神秘人,心中疑窦丛生。“查!给我查他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生面孔!”
风暴并未因陈望的隐匿而平息,反而因他的消失,让暗中的搜寻变得更加急切和危险。
沈玉奴深知,若不找出真凶,陈望将永无宁日。她不能再被动等待。她想起了那支步摇,想起了陈望拾获它时的谨慎。或许,突破口就在陈望最近所做的事情上。
她动用了自己极少使用的、母亲留下的一条隐秘人脉——一个早年受过母亲大恩、如今在江宁三教九流中都有些门路的“线人”。她让云翠传递出去的命令很简单:查清陈望近一个月来,除了明面上的牙人生意和与漕帮的皮革交易,还接触过哪些特殊的人,办过哪些不寻常的事。
线人的回报需要时间。而在这期间,巡抚寿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沈府上下忙于准备,沈玉奴也被各种试装、礼仪排练所困,但她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两日后,线人终于通过隐秘渠道传回了第一条有价值的信息:陈望近日常去城南一处名为“哑舍”的铁匠铺,那铺主是个姓欧的哑巴,手艺奇特,但性格孤僻,几乎不与外人来往。
欧姓哑巴铁匠?特殊手艺?
沈玉奴立刻抓住了这个线索。一个牙人,频繁接触一个性格孤僻的哑巴铁匠,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打造寻常物件。她立刻让线人集中力量,暗中查探这个欧铁匠的底细,以及陈望究竟找他打造了何物。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欧铁匠,可能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第十八章 波谲云诡 宴前暗涌
巡抚寿宴前夜,瞻园张灯结彩,仆役穿梭,为明日的盛宴做最后的准备。而江宁官场与商界的暗流,也在这片喜庆的氛围下加速涌动。
沈万山书房内,烛火摇曳。他正与一位心腹师爷对坐密谈。
“……京城来的消息,阁老与户部那边,关于今年漕粮折色(将实物税粮折征银两)的比例,尚有争议。此次寿宴,巡抚大人的态度至关重要。”师爷低声道。
沈万山捻着胡须,面色凝重:“我沈家半数生意与漕运相关,漕粮折色若比例过高,运河沿岸粮价必跌,于我等大为不利。必须设法让巡抚大人倾向于维持旧例。”他顿了顿,“布政使司那位公子,此次也会随其父前来,你安排一下,让玉奴与他多接触接触。”
“老爷放心,已安排妥当。”师爷应道,随即话锋一转,“另外,关于那个陈望……王德那边,似乎失手了。”
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成事不足!告诉王德,寿宴期间,一切以大局为重,让他暂且收敛,莫要再横生枝节。待寿宴过后,再行处置。”
“是。”
同一片夜空下,漕帮总堂内,赵铁山听完属下关于陈望遇袭失踪的汇报,粗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使弩的高手?”他重复了一句,眼中精光一闪,“查清楚是哪路人马了吗?”
“回香主,对方手脚干净,没留下活口,兵器上也看不出路数。至于那使弩的……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下回道。
赵铁山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加派人手,暗中寻找陈望下落,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此子……对我们还有大用。”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要确保他与欧铁匠那条线,不能断。”
“属下明白!”
而在水西门那间隐秘的仓库厢房内,陈望左臂的伤势在金疮药的作用下已好转大半。他并未虚度光阴,而是在油灯下,仔细研究着欧铁匠交付的那些金属构件。他尝试着将它们以不同方式组合,推演其可能的用途。越是研究,他心中越是凛然。这些构件设计精巧,环环相扣,绝非普通兵器部件,更像某种复杂机关的核心部分。
漕帮要这些东西,究竟意欲何为?而自己卷入其中,是福是祸?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陈望吹熄油灯,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明日,便是巡抚寿宴,江宁城所有明里暗里的势力都将登台亮相。他虽然隐匿于此,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弥漫全城的紧张气氛。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与这座城市的波谲云诡紧密相连。暂时的安全只是假象,更大的风暴,正在觥筹交错的盛宴背后,悄然酝酿。
(第十六、十七、十八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