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巷交刃 夜雨惊魂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江宁城却无半分暖意，反倒迎来一场料峭的倒春寒。夜雨如冰针，裹挟着寒风，将清水桥畔的石板路浸润得一片湿滑幽暗。
陈望撑着油伞，从城南欧铁匠那处归来。怀中揣着的是刚刚交付的第二批金属构件，数量不多，但工艺要求极高，欧铁匠耗费了十余日方才完工。银货两讫，那哑巴铁匠依旧沉默，只在陈望离开时，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炉火映照下，似乎格外深邃地看了他一眼，粗糙的手指在满是老茧的掌心，极快地划了几个扭曲的符号。
陈望心头微沉，他看不懂那符号，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警示。这趟活计，怕是已引起了某些不该引起之人的注意。
他加快脚步，转入通往自家小院的一条僻静巷弄。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单调而密集，掩盖了其他声响。然而，就在巷子中段，一处屋檐破损、灯光难及的最黑暗角落，异变陡生！
前后巷口，不知何时已被四五条黑影无声堵住。这些人身着紧身黑衣，蒙着面，手中并非市井混混常用的棍棒砍刀，而是清一色的尺长短刃，刃身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行动间配合默契，步伐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陈望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对方发动的同时，猛地将手中油伞向前方掷出，伞面旋转着干扰敌人视线，身体则如同狸猫般向侧后方急退，后背紧紧贴住湿冷的墙壁，最大限度减少受敌面积。
“杀！”低沉的喝声从前方传来，短刃破空之声瞬间撕裂雨幕！
陈望手中并无兵刃，他猛地扯下腰间用来装零钱和印章的皮质褡裢，灌注全身力气，向着最先扑来的黑衣人面门狠狠抡去！褡裢中坚硬的铜钱和印章成了临时武器，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砸得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趁此间隙，陈望矮身躲过侧面削来的毒刃，腿风扫向对方下盘。那人身手矫健，轻易避开，但陈望的目的并非击倒，而是制造混乱，寻求一线生机！他看准侧面一堵稍矮的院墙，猛地蹬踏墙面，借力向上窜去！
“想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一道凌厉的刀风已然袭至后心！
避无可避！陈望甚至能感受到那毒刃带来的刺骨寒意！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拧身，用左臂外侧硬生生格向那持刀的手腕！同时右手五指如钩，直取对方咽喉！
“嗤啦！”衣袖被割裂，臂膀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万幸未被刃口直接划中。而他的右手，也被对方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腕部！
生死搏杀，只在瞬息！另外几名杀手已然围拢，毒刃从不同角度刺来！
就在陈望以为在劫难逃之际——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突兀响起！并非来自巷口，而是来自侧上方那堵矮墙的墙头！
几名黑衣人应声惨叫，或是手腕被洞穿，或是腿脚被击中，攻势瞬间瓦解。他们惊骇地抬头，只见墙头不知何时立着一条黑影，身形瘦削，手中持着一具造型奇特的连发弩机，在雨夜中如同索命的幽魂。
是漕帮的人？还是……
那墙头的黑影并不恋战，弩机再次点射，逼退剩余杀手，同时对陈望低喝一声：“走！”
陈望来不及多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忍着手臂剧痛，翻身便跃过矮墙，落入邻院之中，头也不回地向着小巷深处发足狂奔！身后，传来兵刃交击和短促的惨哼声，随即很快被雨声淹没。
他不敢停留，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了数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如同虚脱般靠在一户人家后门的柴堆旁，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鲜血淋漓，混合着雨水，染红了半幅衣袖。冷雨一激，疼痛更加钻心。
是谁要杀他？王管事？沈万山？还是……因为他承接了漕帮那批隐秘构件，触动了其他势力的利益？
而那个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的黑影，又是谁？那声“走”，声音似乎经过刻意改变，听不真切。
陈望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伤口，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火焰。这已不是商业倾轧，而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他若再一味隐忍退让，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莫为贫贱困，要向富中求……” 父亲的血字在脑海中浮现，此刻却带上了血腥的意味。求富之路，竟如此步步杀机！
第十五章 疑云密布 玉奴惊心
遇袭后的第二日，陈望称病未出，紧闭院门。他左臂的伤口颇深，幸未伤及筋骨，但需要时间静养。他仔细回想着昨夜每一个细节，杀手的路数，那救援黑影的身手和弩机……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沈府摘星楼内，沈玉奴也心绪不宁。昨夜暴雨，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似乎总有刀光剑影闪烁。清晨起身，正对镜梳妆，云翠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沈玉奴从镜中看到她的神色，问道。
云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奴婢今早去大厨房取燕窝，听几个采买的下人在嚼舌根……说，说昨夜清水桥那边不太平，好像出了人命案子，死了两个外地来的流民，官府的人天没亮就去收了尸……”
清水桥？沈玉奴执梳的手一顿。那不是陈望新搬去的地方吗？她的心猛地一跳。
“可知具体情形？死的什么人？”她强作镇定地问。
“说是……像是江湖仇杀，身上都有刀伤，而且……据说伤口很奇怪，不像是普通兵器所伤。”云翠的声音更低了，“奴婢还听说……昨夜巡夜的更夫好像看到有黑影在那一带蹿高伏低的，身手好得很……”
江湖仇杀？身手好得很？沈玉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立刻联想到了陈望！他与漕帮关系密切，又行事隐秘，莫非是招惹了什么仇家？他……他可曾受伤？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在妆台前踱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坐下。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她若此刻表现出过度的关切，只会给陈望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父亲和王管事虽然对陈望不满，但以沈家的身份，动用这种下三滥的刺杀手段可能性不大，风险太高。那么，是漕帮的敌人？还是陈望自己招惹了其他祸端？
无论如何，清水桥已非安全之地。她必须做点什么。
“云翠，”沈玉奴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我记得，我们在城西水西门附近，是不是有一处闲置的绸缎仓库？”
云翠一愣：“是的小姐，那仓库不大，位置也偏，许久未用了。”
“你去找库房的刘管事，让他立刻将那仓库腾出一间干净的厢房，悄悄布置些日常用度，要快，要隐秘，不要让府里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王管事那边的人。”沈玉奴吩咐道，眼神坚定。
“小姐，您这是要……”云翠隐约猜到了什么，面露惊色。
“不必多问，照我说的去做。”沈玉奴打断她，“另外，你想办法，找个绝对可靠、与沈府明面上毫无瓜葛的人，去清水桥那边……看看陈望是否安好。只需确认他平安与否，不必接触，更不要留下痕迹。”
她不能亲自去，也不能动用沈府明面上的人，只能通过这种曲折的方式。这已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云翠见小姐神色凝重，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离去。
沈玉奴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心中波澜起伏。昨夜之事，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陈望的处境，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而自己这番暗中布置，是对是错？是将他推得更远，还是能为他提供一丝喘息之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听到清水桥出事的那一刻，她的心，真的慌了。
而此刻，王管事的书房内，他正听着心腹的回报，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五六个人，对付不了一个手无寸铁的穷小子？还折了两个！”王管事压低声音，怒不可遏。
“管事息怒，”心腹战战兢兢道，“那小子比想象的扎手，而且……眼看就要得手时，突然冒出个使弩的高手搅局，兄弟们猝不及防……”
“使弩的高手？”王管事眼中寒光一闪，“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在暗中护着他！是漕帮赵铁山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陈望此子，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到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第十四、十五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