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金鳞潜跃 密室藏锋
监视的撤去,如同搬开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陈望顿感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深知这暂时的安宁拜沈玉奴所赐,心中感念,却也更加警惕。这份“恩情”如同双刃剑,既缓解了眼前的危机,也可能在未来带来更复杂的纠葛。
他并未因此张扬,反而愈发沉潜。清水桥畔的小院成了他运筹帷幄的据点。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为漕帮奔走、寻觅各类特殊需求的可靠供货商;到了夜晚,院门紧闭,他便在灯下研读仅有的几本杂书,或是推演商道,将父亲遗留的零散账册笔记反复揣摩。
“赚富人零花钱绝对比赚穷人生活费更容易。” 他反复咀嚼此理,目光不再局限于码头。通过漕帮的渠道,他接触到了一些家底殷实但并非顶级豪门的客商,他们的需求更为精细,也愿意为“独特”和“省心”支付溢价。
一位经营南北货的商人苦于一批来自岭南的珍稀香料在长途运输中极易受潮窜味,损失惨重。陈望并未直接寻找更防潮的容器,而是通过漕帮的关系,找到了一位隐居的老篾匠,定制了一批内衬特殊油纸、编织手法极其紧密的竹篓,并巧妙地在夹层中放入当地一种能吸湿且气味清雅的干草。此举成本增加不多,却完美解决了问题,那位商人感激不尽,不仅付了厚酬,更将他引荐给了自己的商圈。
另一桩生意,则是一位致仕的翰林想要修缮祖宅的藏书楼,苦于找不到手艺精湛又懂古建筑营造的匠人。陈望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精准地找到了几位各有专攻的落魄老匠人——一位善修椽柱的鲁班后人,一位精于修复雕花隔扇的师傅,一位能调配古法彩绘颜料的画工——将他们组织起来,形成一个临时的小工班,自己则居中协调,确保进度与质量。老翰林见修缮效果远超预期,大喜过望,额外封了重重的谢仪。
这些生意看似零散,却让陈望逐渐在特定的圈子里积累了“能办事、可靠”的名声。他赚取的,已不仅仅是差价,更是解决问题的“智慧钱”和“信任钱”。资本如同雪球,悄然滚动,愈发厚重。
然而,他并未忘记赵铁山交付的那桩隐秘任务。打造那奇特金属构件之事,他一直暗中进行。通过一位信得过的、曾受过他恩惠的老镖师牵线,他在城南错综复杂的陋巷深处,找到了一户姓欧的哑巴铁匠。欧铁匠技艺高超,尤其擅长打造各种奇巧精细之物,但因性情孤僻且是哑巴,生意冷清。
陈望亲自前往,没有言语,只是将重新绘制、隐去关键尺寸的图样和一块上好的精铁放在对方面前,又放下一锭足色的银子。欧铁匠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图样和铁料,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将东西收下。
这是一个危险的开始,陈望心知肚明。但他别无选择,想要在激流中立足,甚至逆流而上,就必须拥有旁人没有的筹码和依仗。这间小小的院落,不仅是他安身立命之所,也渐渐成了他藏匿秘密、积蓄力量的巢穴。
第十三章 玉奴困局 寿宴暗潮
沈府,摘星楼。
沈玉奴凭栏远眺,暮色中的江宁城华灯初上,勾勒出鳞次栉比的屋顶和蜿蜒的河道,繁华依旧,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束缚。自那次“当街斥退闲汉”后,父亲沈万山虽未直接斥责,但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王管事更是几乎不在她面前露面,仿佛刻意回避。
她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缠绕的金丝雀,虽锦衣玉食,却失去了振翅的空间。那些往日觉得有趣的诗词女红,如今也变得索然无味。脑中不时浮现的,是码头上那个青色身影,是那支失而复得的冰冷步摇,是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与锐气。
“小姐,”云翠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道,“老爷让您准备一下,三日后,巡抚大人在瞻园设寿宴,广邀江宁官绅名流,老爷要带您一同前去。”
沈玉奴眉头微蹙。这类官场应酬,她向来不喜,但身为沈家独女,出席这种场合是责任,亦是向外界展示沈家实力与联姻价值的机会。她知道,父亲带她去,用意深远。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巡抚寿宴,冠盖云集,想必那位与沈家素有来往、父亲颇为属意的江苏布政使司的公子也会到场吧。想到那几位围绕在她身边、或殷勤或矜持的世家子弟,她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与此同时,沈万山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王管事垂手而立,正向沈万山汇报着:“……老爷,都已打点妥当。巡抚大人那边,送上的是前朝倪云林的《虞山林壑图》真迹,以及一对成色极品的翡翠玉如意。布政使大人处,则是您珍藏的那套紫砂魁星点斗茶具,另加五千两盐引……”
沈万山微微颔首,手指敲着桌面:“嗯,礼数不可废。此次寿宴,不仅是贺寿,更是我沈家维系官场关系、探听风声的重要场合。玉奴那边……你多留意些,莫要再出什么岔子。”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那个陈望,近来如何?”
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回老爷,监视虽撤,但属下一直派人暗中留意。此子狡诈异常,行事愈发隐秘,与漕帮赵铁山往来甚密,似乎还在暗中接触一些三教九流之人。而且……他似乎赚了些钱财,搬离了沟渠巷,在清水桥租了院子。”
“哦?”沈万山眼中精光一闪,“倒是小瞧了他的能耐。看来,玉奴那日之举,反倒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了。”
“老爷,此子不除,恐成后患!他与漕帮勾结,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小姐……”王管事趁机进言。
沈万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眼下巡抚寿宴在即,不宜节外生枝。况且,赵铁山那边……还需维持表面和气。你且继续盯着,搜集证据,待寿宴过后,再寻个由头,一举将他摁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再让玉奴抓到任何把柄!”
“是!属下明白!”王管事躬身应道,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沈府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巡抚寿宴,如同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的华丽背景,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等待着登场的机会。沈玉奴身处漩涡中心,感受着那无形的压力,而对这一切尚不知情的陈望,依旧在他的小院里,为着生存和那渺茫的“向富中求”的梦想,苦苦挣扎,步步为营。
命运的丝线,在权力的搅动下,正悄然收紧,即将把两个身份悬殊的年轻人,再次拉向同一个风暴眼。
(第十二、十三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