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的作品为啥读不懂
——解码残雪文学世界的哲学内核与精神通道
李恒昌

当哲学家哥哥邓晓芒以“一个半人”的隐喻界定残雪作品的解读门槛,当普通读者面对《五香街》中X女士年龄的二十八种猜测陷入认知困境,残雪的文学世界始终保持着一种“主动的陌生化”。她被冠以“当代中国的卡夫卡”,却绝非西方现代主义的简单复刻——其作品的“难解”,本质是对世俗认知逻辑的系统性颠覆:她拒绝将文学作为现实生活的“镜像复现”,而是以文字为媒介构建了一个“心灵实验室”,在这里,“真实”需经思辨过滤,“价值”需破标签重构,“存在”需在孤独中锚定。读懂残雪,从来不是破解情节谜题的智力游戏,而是一场放弃功利化阅读惯性、直面人类精神本质困境的哲学实践。
一、哲学世界:从“表象批判”到“本质思辨”——现象学与存在主义的文学转译
残雪文学世界的哲学内核,本质是对“真实”的重新定义:她不承认眼睛所见的“表象真实”,只认可心灵思辨抵达的“本质真实”,这一逻辑恰与胡塞尔“回到事物本身”的现象学理念形成跨学科呼应。胡塞尔主张“悬置”外部世界的预设认知,以纯粹意识直面事物本质;而残雪则通过文学叙事,迫使读者“悬置”世俗对“年龄”“外貌”“道德”的固化判断,在思辨中触摸心灵的本真状态。
《五香街》中X女士的“年龄之谜”,堪称现象学“悬置”的文学范本。当二十二岁的小伙子将X女士年龄定为同龄以佐证“般配”,四十五岁的寡妇将其夸大为五十岁以宣泄嫉妒,这些看似荒诞的判断,实则是“功利性认知”对“本质真实”的扭曲——世俗认知习惯将“年龄”视为客观数字,却忽略了认知主体的利益立场对“真实”的重构。残雪通过这一情节,撕开了现代社会“认知异化”的真相:多数人所谓的“真实”,不过是将外部世界扭转为符合自身利益的镜像,而“本质真实”则需剥离利益滤镜,在对认知偏见的批判中显现。这种对“认知主体性”的审视,与海德格尔“此在”理论形成对话——“此在”(人)的存在始终处于“被抛境遇”中,其认知不可避免被社会规训、利益诉求所裹挟,而残雪作品中的“年龄之谜”,正是让读者看见这种“被抛”的困境,进而启动对“本质真实”的追问。
若说“年龄之谜”是对认知主体的批判,那么“谋杀之谜”则是对“集体认知暴力”的解构。五香街人将X女士的夜间修炼污蔑为“谋杀”,将她与Q男士的精神共鸣臆想为“奸情”,这一过程恰是福柯笔下“规训社会”的微观呈现:社会通过定义“正常”与“反常”(如“正经生活”与“神秘修炼”、“婚姻伦理”与“男女交往”),对个体实施认知规训,而“集体审判”则是规训权力的具体实践。残雪的深刻之处在于,她不直接批判这种规训,而是通过“无真相的指控”暴露其荒谬性——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认定“奸情属实”,却无一人能说清时间、地点,最终沦为“用科学态度探讨子虚乌有”的闹剧。这种“虚妄的规训”,本质是存在主义意义上的“异化”:个体在集体认知中丧失独立思考能力,将“他人的判断”等同于“自我的认知”,最终沦为集体规训的工具。残雪通过这一情节,迫使读者反思:当“真实”成为集体规训的产物,人类如何在认知异化中守住心灵的独立性? 这正是其哲学世界的核心追问。
二、精神实质:在“卑微境遇”中彰显“生命强力”——尼采哲学与反抗理论的世俗实践
残雪文学世界的精神实质,是对“生命价值”的重新锚定:她拒绝以社会地位、职业身份定义生命的贵贱,而是在“卑微境遇”中挖掘“生命强力”——这种“强力”并非尼采笔下“征服世界的意志”,而是“在绝境中坚守心灵尊严的韧性”,是弱者对抗世俗价值碾压的精神反叛。
《吕芳诗小姐》对“性工作者”群体的书写,彻底颠覆了“底层=堕落”的世俗标签,成为“生命强力”的经典诠释。吕芳诗、琼姐身处社会鄙视链的底端,却始终以“精神贵族”的姿态对抗境遇的碾压:琼姐将夜总会定义为“原始森林里的高级文明”,拒绝将肉体交易等同于自我价值;吕芳诗对曾老六的爱,无关金钱与欲望,而是“沙漠遇险时互相渡难关”的精神共鸣——当曾老六说“就凭我这副样子?你真是太小看吕芳诗小姐了”,这句话撕开了“身份决定价值”的谎言,彰显出“心灵高贵超越职业卑微”的生命逻辑。这种“强力”,恰是尼采“强力意志”的世俗转化:尼采认为“生命的本质是自我肯定”,而残雪的人物则在“被否定的境遇”中实现自我肯定——吕芳诗明知性工作者被世俗唾弃,却依然“腰杆挺得笔直”,因为她坚信“只要心里明净,住在猪圈也没关系”。这种“在否定中肯定自我”的韧性,比“征服世界的强力”更贴近现代弱者的生存真相,也更具精神震撼力。
《边疆》则将“生命强力”从“个体反抗”升华为“存在追问”,与海德格尔“此在的生存困境”形成对话。小石城的居民都是“精神孤儿”:六瑾被父母抛弃,在边疆的荒芜中追问“何处是心灵居所”;院长因心灵创伤,在空房间里“站着睡觉”以守护精神秘密;海仔通过与死人对话,“回忆从未经历的生活”以填补存在的空虚。这些人物的“追寻”,本质是“此在”对“存在意义”的追问——海德格尔认为,“此在”的存在始终伴随着“被抛性”与“焦虑感”,而“追问存在”正是对抗焦虑的唯一路径。残雪的深刻之处在于,她不将“心灵居所”设定为具体的地域(如南方花园、故乡),而是将其定义为“与自我、与世界的真诚沟通”:六瑾在与阿依的交流中“睡在大地的心脏里”,在融入自然的过程中消解了孤独;院长通过“自我保护”守住了心灵的完整性,避免了被世俗规训同化。这种“向内寻求存在意义”的路径,为现代社会的“精神流浪者”提供了重要启示:当外部世界无法给予确定性,唯有向心灵深处锚定,才能找到对抗存在焦虑的力量。
三、语言表达:“谜式叙事”与“复调对话”——巴赫金与后结构主义的文本实践
残雪的“难解”,很大程度上源于她对传统文学语言逻辑的彻底颠覆。她拒绝线性叙事、明确主题、权威解读的“舒适化语言”,创造了一种“谜式叙事”——这种叙事不是为了制造阅读障碍,而是为了打破世俗对“语言=传达工具”的认知,让语言成为“心灵本质的直接呈现”,其背后暗含巴赫金“复调理论”与罗兰·巴特“作者之死”的后结构主义逻辑。
巴赫金认为,“复调小说”的核心是“多声部对话”,没有权威叙事,每个声音都具有平等价值,共同构成文本的意义场域。残雪的《五香街》正是“复调叙事”的典范:对Q男士外貌的评价,没有统一答案,而是由寡妇的女友(“毫无特点”)、瘸足女士(“一条狼狗”)、X的妹子(“很熟悉”)、孤寡妇女(“容得下千山万水”)等多个视角共同构成。每个视角都带着认知主体的情感倾向与利益立场——寡妇女友因嫉妒否定Q的价值,瘸足女士因私人恩怨将其妖魔化,X的妹子因包庇夸大其亲近感。这些“偏见性声音”不是叙事的“干扰项”,而是文本的“意义核心”:残雪通过多声部的碰撞,暴露了“语言认知”的主观性——没有“客观的描述”,只有“带着立场的表达”,语言的本质是认知主体的心灵投射。这种叙事拒绝给出“标准答案”,迫使读者在多声部的对话中主动思辨,恰是“复调理论”的文学实践。
罗兰·巴特的“作者之死”主张,文本的意义不由作者决定,而是由读者在解读中生成。残雪的语言表达恰恰践行了这一理念:她不解释人物的心理活动(如“X女士很孤独”),而是通过行为、意象让心灵“自现”——X女士“感官澄明”地入定,“目光如炬”地击穿世俗虚伪,“黑色的空气”象征五香街的精神污浊,“雪白的电光”隐喻她的心灵锐利。这些意象不是“作者意图的载体”,而是“意义的生成场”:读者若执着于“X女士的入定到底是什么意思”,便会陷入困境;但只要放下“求答案”的执念,感受“入定”背后的从容、“电光”背后的反叛,便能触摸到X女士的心灵本质。这种“拒绝权威解读”的语言,彻底打破了“作者主导文本”的传统逻辑,将解读权交还给读者——残雪的语言不是“传达心灵的工具”,而是“心灵本身”,读懂它的前提,是放弃对“明确意义”的执念,用心灵与文本展开平等对话。
此外,残雪的语言还具有“解构标签”的功能,符合德里达“延异”理论的核心逻辑——意义不在固定的定义中,而在不断的差异与延宕中生成。她将“暗娼”称作“爱情鸟”(《新世纪爱情故事》),将“监狱”称作“爱的距离器”(韦伯为了更好地爱翠兰故意犯罪入狱),将“失眠”称作“精神漫游”。这些“反常识命名”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为了打破世俗对“堕落”“犯罪”“孤独”的标签化认知——当丝小姐说“住在猪圈当中又怎么样?只要心里明净就没有关系”,残雪用这句“不合常理”的语言,解构了“环境决定心灵”的世俗逻辑,让语言成为对抗标签化认知的武器。这种“语言解构”的实践,让文本的意义始终处于“动态生成”中,避免了被世俗认知固化的可能。
四、进入通道:“视域融合”与“心灵共情”——伽达默尔诠释学的阅读实践
残雪的世界从不是“不可懂”,只是需要打破“世俗阅读视域”,建立“心灵阅读视域”。根据伽达默尔的诠释学理论,“理解”的本质是“视域融合”——读者的“先见视域”与文本的“历史视域”相互碰撞、融合,最终生成新的意义。读懂残雪的关键,正是放弃“功利化先见”,以“心灵共情”的视域与文本融合,具体可通过三个维度实现:
1. 悬置“功利认知”,建立“哲学认知”
世俗阅读习惯以“功利逻辑”解读文本——追问“X女士的年龄到底是多少”“吕芳诗为什么要当性工作者”,本质是想从文本中找到“生活答案”或“道德判断”。而残雪的文本恰恰拒绝提供这类“功利性意义”,她的目的是让读者“看见认知的盲区”。根据胡塞尔的“悬置”理论,读者需暂时放下对“客观答案”的执念,转而思考“年龄猜测背后的功利心”“性工作者职业与心灵高贵的反差”——当我们不再执着于“what”(是什么),而是关注“why”(为什么),便从“世俗认知”进入了“哲学认知”,这是读懂残雪的前提。
2. 接纳“矛盾存在”,理解“心灵真实”
残雪的人物都是“矛盾体”:X女士既“漫不经心”又“作风严谨”,吕芳诗既“卑微”又“高贵”,韦伯既“犯罪”又“懂爱”。这些矛盾不是“人物塑造的缺陷”,而是现代心灵的真实状态——根据萨特的“存在主义”,人没有固定的本质,只有在不断的选择中生成自我,矛盾是“自由选择”的必然结果。接纳这种矛盾,意味着放弃对“完美人物”的期待,承认“人性的复杂性”:X女士的“漫不经心”是对世俗规训的反抗,“作风严谨”是对心灵本质的坚守;韦伯的“犯罪”是对世俗爱情逻辑的反叛,“懂爱”是对心灵真诚的坚守。唯有理解这种“矛盾背后的精神逻辑”,才能触摸到残雪人物的心灵真实。
3. 直面“存在孤独”,实现“心灵共情”
残雪的世界里,“孤独”是“此在”的基本境遇——五香街人的无聊是“精神空虚的孤独”,小石城人的迷茫是“存在追问的孤独”,暗娼的空虚是“被世俗否定的孤独”。直面这种孤独,不是为了沉溺于消极,而是为了实现“心灵共情”:当我们在六瑾的“被抛弃”中看见自己的“精神流浪”,在吕芳诗的“卑微坚守”中看见自己的“境遇抗争”,在X女士的“我行我素”中看见自己的“规训反抗”,便实现了与文本的“心灵共情”。这种共情不是“情感的共鸣”,而是“存在的共鸣”——我们在残雪的人物身上看见自己的精神困境,也在他们的追寻中找到自己的突围路径。正如伽达默尔所言,“理解是一种对话式的过程”,当我们以“自身的存在经验”与残雪的文本对话,便真正进入了她的精神世界。
残雪的世界,从来不是为了“让人懂”而存在——她的价值,正在于用“主动的陌生化”挡住那些只想“读故事”的浮躁目光,只向愿意“读心灵”的读者敞开。当我们以现象学的视角思辨“真实”,以存在主义的立场理解“存在”,以后结构主义的逻辑解读“语言”,便会发现:X女士的“年龄之谜”是现代社会的“认知之谜”,吕芳诗的“卑微高贵”是弱者的“精神宣言”,六瑾的“豁口迈步”是人类的“存在突围”。残雪的世界,从来不是“她的世界”,而是“我们每个人的心灵世界”——读懂她,便是读懂自己的精神本质。
李恒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2021年度泉城实力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文艺杂志社签约作家。曾获“中国好书”“探照灯好书”“百道好书”“年度影响力图书”、山东省“文艺精品工程”奖、中国铁路文学奖、刘勰散文奖、吴伯箫散文奖、山东省第三届视听文学剧本大赛一等奖、“沂蒙精神代代传”主题征文大赛长篇作品奖等。先后出版文学作品和学术著作20部。主要作品有“大地系列”之《大地上的血粮:莫言创作评传》等六部;“大河系列”《大河赤子》等三部。作品散见《长篇小说选刊》《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解放军文艺》《香港文艺》《人民日报》《工人日报》《文艺报》《中国艺术报》《文学报》《中华读书报》等报刊。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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