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锅庄,味暖山河 —— 国庆武威记
国庆假期快收尾那几天,心里总像揣着点没尽兴的软劲儿,索性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往武威去。原只想着抓着假期的尾巴,看看不一样的秋景,没成想这座城倒像早摸清了我的心思,用一场雪、一支舞、一桌热菜,把一段日子烙进了心里,往后想起,都带着温乎气儿。
头一天在武威城里转,秋阳晒得人浑身松快。南城楼就那样立在路尽头,朱红的漆皮有些地方磨淡了,砖缝里还嵌着点岁月的灰,可风一吹过,游客的笑声裹着光落在飞檐上,倒让这老城楼添了几分活气。我站在底下看了半天,有人举着手机拍城楼,有人凑在一块儿说笑着合影,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松弛的甜。
转去擂台公园时,正赶上几个小孩追着落叶跑,黄的、红的叶子在他们脚边打转,老人们坐在石凳上,手里摇着蒲扇,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句句都是家长里短的暖。西郊公园的花虽不如夏天那样热热闹闹,可仍有几朵小花开得执拗,藏在绿叶间,像偷偷给晚来的人留的小惊喜。最让我挪不开脚的是天马湖,湖水把蓝天映得透透的,云飘过来,湖里也跟着飘,岸边的柳枝垂在水面,风一拂,满湖的温柔都晃了起来。有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每个人脸上都没了平日里的急慌,只余下满满的自在。
本以为这暖融融的秋会陪着假期结束,可往天祝去的路上,车刚过乌鞘岭,风就先变了味——不再是城里的温软,裹着股清冽的寒,往衣领里钻。没一会儿,雪就飘了下来,起初是细碎的几点,落在车窗上,眨眼就化了,可越往山里走,雪越密,风也越急,吹得车窗外的树影摇摇晃晃,天地间渐渐裹上一层薄白,连呼吸都似要凝成霜。等抵达冰沟河景区时,寒意早渗进了棉衣,手揣在口袋里,指尖都带着凉,我紧了紧围巾,正想搓搓手取暖,却被不远处的热闹拽住了目光。
空地上早围了一圈人,天祝歌舞团的演员们竟迎着风雪跳起了锅庄。女孩子们穿着色彩明艳的藏袍,厚厚的皮毛镶边裹着肩头,却挡不住眼里的亮,裙摆上绣的花纹随着动作展开,雪落在她们的发梢,像缀了把碎星星,冷风吹得藏袍衣角翻飞,她们的脚步却半点没慢;男孩子们身姿挺得笔直,深色藏装裹得严实,手一拉就把圈子围得紧实,脚掌踏在雪地上,发出轻脆的声响,连带着寒意都似被踩散了几分。
音乐一响,他们的动作更鲜活了,手臂扬起时带着风,转身时裙摆扫过薄雪,雪花也似被这热乎劲儿勾住了,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我站在人群外,冷风还在往脖子里钻,可看着他们笑弯的眼眉、迎着风雪却越发昂扬的模样,心里的暖却一点点涌上来,连指尖都慢慢热了。这哪是表演啊,分明是把天祝人骨子里的热乎气儿,都揉进了舞步里,在最寒的雪天,跳给天地看,也跳给每个赶路来的人看。
舞跳完了,我早被寒风吹得胃里发空,跟着人群往景区旁的小馆子走,刚推开门,一股热气裹着肉香就扑了满脸,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冷。老板是个实在的天祝人,搓着手笑:“外面雪大吧?快坐,喝碗热茶先暖身子!”搪瓷缸子倒的热茶刚下肚,手抓羊肉就端上了桌,大块的肉泛着油光,撒上把椒盐,咬一口,肉汁在嘴里散开,一点不膻,满是草原的鲜,嚼着嚼着,浑身的寒气就顺着毛孔散了;酥油茶盛在粗陶碗里,热气腾腾的,喝一口,奶香混着茶香,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连打个嗝都带着温乎气;最后上的柴火鸡最是下饭,鸡肉炖得软烂,汤汁浓得能挂在筷子上,锅边贴的玉米饼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满是家常的香,连吃两块,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同桌的游客们一边哈着气一边吃,老板坐在旁边添茶,听着大家夸菜香,就笑着说:“咱天祝冷,就得吃这热乎的,身子暖了,心里才踏实。”我咬着玉米饼,看着窗外飘得更紧的雪,忽然就懂了,旅途里的好,从来不是看了多少有名的景,而是在最冷的日子里,遇见这样的暖——风是寒的,雪是冷的,可舞是热的,菜是香的,人心更是暖的。
假期结束离开武威那天,车出天祝时,雪还没停,可行李里装着老板塞的奶糖,兜里揣着刚买的酥油茶粉,心里满当当的。坐在车上,想起南城楼的老砖、天马湖的柔波,想起冰沟河的寒雪、雪地里滚烫的锅庄,想起手抓羊肉的鲜、暖到心底的酥油茶,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的,像刚发生过一样。原来最好的旅途,从不是急着去赶下一个景点,而是在某个寒冷的瞬间,被一段风景、一群人、一顿热饭轻轻焐热,然后把这份温暖藏在心里,往后想起,都能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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