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无心书写
          文/陈洁



我已无心书写，
并非墨池干涸，
而是心湖再无涟漪，
连落叶都沉底，
不惊起一丝回响。  


笔尖仍躺在纸边，
像一柄锈剑，
守着旧战场——
那里曾开满隐喻的蔷薇，
如今只剩断句的残枝，
与未写完的
“你”。  


我曾以为词语能缝补裂缝，
于是把月光搓成线，
把肋骨削成针，
在每一行押韵里
绣一个不会走形的明天。
可裂缝学会了呼吸，
一呼一吸，
就把整首长诗
咳成了碎片。  


我试过换一种字体——
瘦金体的锋利，
狂草的逃亡，
甚至用左手倒写，
让笔画逆向生长，
像倒放的影片，
把诀别还原成邂逅。
可纸面越写越冷，
冷成一面镜子，
映出我瞳孔里的荒原：
没有鹿，
没有灯塔，
没有你。  



于是我让标点集体失踪，
让主谓宾互相背叛，
让形容词患上失语症，
让句号沉入纸背，
像一枚自我放逐的
月亮。
最后只剩一个虚词
“啊”
在纸角抽搐，
像被钉住的蝶，
翅膀还保持着
飞不起来的形状。  


窗外，
雨开始替我写——
每一滴都是未寄出的信，
在玻璃上爬成倾斜的坟场。
我伸手擦出一道空白，
却看见自己的指纹
被倒印在夜色里，
像一串
无法破译的
密码。  


原来真正的终稿
是沉默——
当语言退潮，
露出海底的礁石，
我才摸到
心脏最钝的那部分，
仍刻着
你名字的

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