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油画
——秋游塞罕坝有感
文||轩源
于是,我来了,站在这片被秋色点燃的土地上。他们说,这是塞罕坝。于我看来,这却不像人间匠气所能为,分明是上帝失手打翻的调色盘,将那最浓郁、最奔放、最炽热的颜料,一股脑儿地倾泻在这北国的山峦与平原之上。
从高处俯瞰,那一片浩瀚的林海何曾是单一的颜色?那红,是淬了火的玛瑙,是新娘的醉颜,一层层,一叠叠,从浅绯到深绛,燃烧着生命最后的、也是最辉煌的激情。那黄,是流动的金子,是帝王的华服,在清澈的秋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又暖得让人想落泪。其间还夹杂着不肯褪去的绿,是夏日倔强的余音,是青春不肯散场的执念。它们就这般恣意地、狂放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巨大到令人失语的油画。风是唯一的笔触,轻轻拂过,便引得整片山林微微颤动。那条蜿蜒的土路,像一条棕色的丝带,谦逊地穿行于这无边的绚烂之中,一直延伸到望不到边的天际。
我沿着意象中的路慢慢地走,脚下是沙沙的落叶,柔软而厚实,像岁月的包浆。走到一片湖畔,水极静,极清,像一块巨大的、毫无杂质的琉璃。岸上所有的色彩——燃烧的红,流淌的金,固执的绿,连同那高远的、洗练过的蓝天,一概不差地收纳其中。于是,水里也有了一个秋天,一个倒悬的、静谧的、仿佛触手可及却又一碰即碎的梦。一位戴着帽子的旅人正漫步水边,她的身影连同这整个秋日,都被湖水温柔地拥抱。虚实相生,真假难辨,这何尝不像是我们走过的人生?
是啊,人生的秋天,不也正逶迤而来么?它没有春的懵懂与喧闹,褪去了夏的焦灼与浮躁,它沉淀下来了,像这塞罕坝的秋色,丰厚、从容,却也带着一丝凉入骨髓的清醒。青春的枝叶曾是那样拼命地向上生长,贪婪地吸收阳光雨露,以为绿意可以永驻。直到某一天,忽地发觉,鬓角已悄然染上了第一抹霜色,如同这林梢最早变红的那片枫叶。我们开始盘点一生的收获,那是一些爱过的人、做过的事、有过的悲欢,它们如今都化作了生命的色彩,共同构成了独属于我们自己的风景。
凋零是必然的。你看那最红的叶子,也终将告别枝头,旋舞着,归于泥土。这并非悲剧,而是一种庄重的仪式。人生的秋天,也终于要面对越来越多的告别。但这并非全是哀戚,因为凋零本身,就是一种奉献。落叶腐化为泥,滋养着树的根,静待下一个轮回。我们一生的经历,无论甘苦,也都沉入记忆的深处,滋养着我们剩余的灵魂,让它变得更温厚,更通透。
风愈发凉了,带着一种清澈的骨感。这凉,是一种沉静的提醒,是季节更迭时必不可少的呼吸。我站在这无边的色彩之中,忽然明白这漫山的绚烂,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呐喊?不是哀鸣,而是生命在历经春风、夏雨、酷暑、严霜之后,向世界宣告其存在价值的、最深沉有力的呐喊。每一片红叶,都曾是一片平凡的绿,此刻却将积蓄一生的阳光,化作了胸腔里最滚烫的血色。
上帝绘制这幅油画,用的不仅是色彩,更是时间。它让万物在凋谢前,完成最后一次、也是最华美的一次绽放。这何尝不是一种慈悲?青春的绿有青春的美,但那是一种单薄的、向上的美;而秋日的五彩斑斓,是一种丰富的、向内的、结果的美。它包涵了成长的风雨,日照的恩泽,虫噬的伤痕,最终融汇成这无法复制的辉煌。
岁月的风霜刻上额头,也同时将阅历、从容与洞察刻入灵魂。我们不再急于向外索求认可,而是开始向内探寻意义。我们拥有的,或许不再是奔跑的速度,却拥有了选择的厚度和行走的稳健。
我知道,我带不走这一山一水的秋色,正如我带不走逝去的年华。但这片"上帝的油画"已不再是身外的风景,它已内化为我心中的图腾。那燃烧的红,是胸腔里未曾熄灭的火种;那流淌的金,是思想中沉淀出的光芒;那宁静的湖水,是面对世事起伏愈发澄明的心境。
秋日并非终点,而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起点。那么,便以此秋色为帆,以这沉淀的丰饶为舟,继续航行吧。纵是老骥,心亦在千里;暮年壮怀,恰如这塞罕坝的秋,苍茫、绚烂,而又蕴藏着穿越寒冬的、寂静的、无穷的力量。
赵景阳(轩源),男,1964年生,河北省人,中共党员,会计师,国企集团高管。
酷爱中华传统文化,诗歌爱好者,收藏爱好者,周易爱好者。业余进行诗歌创作,作品散见于都市头条,中华赵氏诗词等平台。
2023年8月荣获都市头条井冈山群第二届“十佳明星作者”荣誉称号;同年10月荣获历届十佳明星作者“争霸赛”三等奖第③名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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