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的双重艺术奏鸣//李恒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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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的双重艺术奏鸣

——在李毅然长篇小说《闪光的高原》研讨会上的书面发言

（2025年9月21日）

李恒昌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文学界的同仁们：

今年是我国“三线”建设启动60周年的重要节点。在这样一个承载着厚重历史记忆与精神传承的时刻，我们齐聚一堂，围绕李毅然女士的长篇小说《闪光的高原》展开研讨，具有特殊且深远的意义。这部作品以边疆建设为核心题材，是近年来文学创作中鲜见的、聚焦“三线”建设历史的佳作，它不仅用文字复刻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建设岁月，更让沉睡在历史深处的“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重新焕发光彩，为当代读者理解民族精神传承提供了鲜活的文学样本。

《闪光的高原》是文学批评家李毅然利用业余时间历时五年创作的首部长篇小说。李毅然近年来在文学批评领域取得了一定成绩，其文学评论视角独特、厚重大气、文风扎实，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当代文学研究》等多家国内报刊。她自幼生活在大西北，在戈壁滩度过二十余载，对边疆的自然环境、生活条件以及建设者群体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这份真实的生活积淀，与她的文学初心、责任担当相撞，最终凝结成这部43万言的厚重作品。小说以虚实相间的笔法，串联起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本世纪初的时间跨度，讲述了山东籍退伍军人周华胜与其他支边者建设边疆、扎根边疆、与边疆人民心连心的动人故事，字里行间折射出震撼人心的时代光芒，生动呈现了新中国特定发展阶段的“中国故事”与“时代精神”。作为一部向退伍军人、边疆建设者致敬的作品，它既有对历史的尊重，也有对精神的传承，更彰显了新时代文学应有的认知价值、启导价值与审美价值。

一、一部献给“三线”建设的时代颂歌

提及新中国的边疆建设，绕不开“三线”建设这一宏大历史命题。上世纪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我国在中西部十三个省、自治区开展了以备战为指导的大规模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这便是“三线”建设——它分为“大三线”与“小三线”，虽如今对许多人而言已渐趋遥远，却始终是国家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无数建设者及其后代心底难以磨灭的印记。《闪光的高原》没有选择全景式铺陈“三线”建设的宏大叙事，而是以“以小见大”的巧思，将焦点对准一座“小三线”钢铁企业——玉明钢铁厂，通过山东籍退伍军人及其家属的建设历程，让“三线”建设的历史细节与精神内核变得可感、可触。

小说开篇便以“根正苗红进三线，青春年华向党献”道出了建设者的共同心声，随后用大量笔墨还原了“三线”建设者的生存困境与奋斗场景。玉明钢铁厂的选址严格遵循“靠山、分散、隐蔽”的原则，其自然环境之恶劣令人动容：“北面是海拔千余米、残雪未融的黑丰山，东南面有一座闪着金光的沙漠，其余地方几乎全是漫无边际的荒漠戈壁”。建设者们起初住帐篷、饮漂着羊粪蛋的水，后来搬进地窨子，却仍要面对极端天气的考验——暴雨来临时，地窨子被灌进半米多深的水，人们“穿着雨衣披着塑料布，顶着脸盆或扣着锅盖，甚至将尿桶倒扣在头上，站在雨地里瑟瑟发抖”；沙尘暴肆虐时，黄沙顺着地窨子缝隙往里钻，“满世界一片昏暗”，十几户人家的窑顶被掀，财物被刮得无踪无影。就是在这样“无水、无电、无路、无住房”的极端条件下，玉明钢铁厂的建设者们没有退缩——他们靠双手修路、建房、安装设备，在北京军区给水团打出“希望井”解决饮水难题后，更是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钢铁大会战”，最终在戈壁荒漠上建起了一座为后方军工企业提供大量生铁的钢铁厂，用青春与热血完成了历史赋予的使命。

玉明钢铁厂的建设历程，正是彼时众多三线企业的缩影。当年这些企业的创建条件基本一致，建设者们坚守在深山峡谷、大漠荒野中，经历了无水、无电、无路、无住房等极端艰苦条件，用血汗乃至生命建起一个个企业，逐渐改善了内地基础工业薄弱、交通落后、资源开发水平低下、经济薄弱、科技文化落后等局面，所在地区也逐渐因企业的发展壮大而闻名。而支撑他们克服万难的，正是“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的“线精神”三——这一精神后来与“两弹一星”精神、载人航天精神、抗洪救灾精神一同被列为新时代大力弘扬的民族精神，足见其对当代中国历史与社会的深远影响。

小说对“三线精神”的书写，还融入了朴素而真挚的爱国主义情怀。周华胜带领匡照明、刘大龙、金明顺等人用石头堆出三米长、三米宽的“祖国万岁”四个大字，成为戈壁滩上特殊的景致；当女儿问他为何堆字时，他指着心口说“因为这里装着祖国”，还叮嘱“有国才有家，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祖国都不爱，那就彻底黑了心”。这四个“石头字”不仅是建设者爱国情怀的载体，更成了精神传承的符号——玉钢职工会带孩子来看，外地游客也会来观赏，大人们一遍遍向孩子讲述其中的含义。作者在结尾处特意写道，周华胜带孩子们下山时，“看到一些家长带着孩子陆续朝这边走来”，这一画面意味深长：爱国主义的种子，正随着“石头字”的故事代代传递，而三线精神也在这种传递中，成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生动体现。

二、人物塑造与精神品质的深度挖掘

《闪光的高原》对“三线”建设的颂歌，并非悬浮于宏大叙事之上，而是深深植根于鲜活的人物塑造与精神品质的挖掘之中。小说通过周华胜、王秀英、常德、张德义等一系列普通建设者的群像，让“三线精神”从抽象的概念，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的精神”。

男主人公周华胜是山东籍退伍军人，也是小说精神品质的核心载体。从修路工、建筑工，到安装工、炉前工，他在玉明钢铁厂的每个岗位上都兢兢业业，将对事业的执着刻进了日常。最令人动容的，是他在“小家”与“大家”之间的艰难抉择：高炉首次大修的关键时期，他的儿子患上脑炎，可他为了不耽误工期，没能及时带孩子就医，导致普通脑炎转化为毒性脑膜炎，七岁的爱子不幸夭折。妻子因此精神几近失常，周华胜的内心也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作为父亲，他对儿子充满愧疚；但作为炼铁工人，他对自己的事业问心无愧。这个细节深刻展现了“三线”建设者“无私奉献”的本质：他们不是没有亲情，而是将对家人的爱，融入了对祖国、对边疆建设的更大责任之中。

除了周华胜，小说中的其他人物也各有闪光点：常德、张德义等退伍军人与周华胜并肩作战，在艰苦环境中始终保持着军人的坚韧；北京军区给水团的官兵们千里迢迢来到戈壁，为建设者打出“希望井”，体现了军民同心的协作精神；就连玉钢的普通职工，也在日复一日的辛劳中坚守着“把钢铁厂建好”的信念。这些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兢兢业业”“不离不弃”的日常，拼凑出三线建设者群体的精神图谱——他们的精神品质，是在克服生存困境、完成历史使命的过程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因此更具感染力。

小说对精神品质的挖掘，还体现在对“爱国”的具象化表达上。在周华胜们眼中，爱国从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把钢铁厂建好”的每一个日夜，是“为军工企业提供合格生铁”的每一次坚守，是用石头堆出“祖国万岁”的每一颗真心。这种书写让时代精神有了落地的根基，也让读者更能理解：“三线”建设者的精神品质，本质上是对“责任”与“信念”的坚守，是普通人在特殊历史时期绽放的人性光芒。

三、“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的双重共振

《闪光的高原》最具匠心之处，在于李毅然没有将叙事局限于“三线精神”的单一表达，而是巧妙地将“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有机融合，让两种精神形成“双重奏鸣”，共同成为推动边疆建设的动力，也让民族精神的传承有了更丰富的维度。

“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虽源于不同的历史背景，却有着共同的核心——“艰苦创业、无私奉献”。这种共通性，在周华胜与妻子王秀英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周华胜的“无私奉献”体现在对钢铁厂建设的坚守上，而王秀英的“无私奉献”则带着鲜明的沂蒙印记——她主动把白面、鸡蛋和饭菜送到武装部，希望转交给北京军区给水团的官兵。面对官兵的婉拒，她真诚地说：“连长，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黑瘦黑瘦的，很令人心疼。爱护军队是老百姓应尽之责，如果你们不收东西，会令我们心里更难受。”短短几句话，不仅传递出沂蒙人民“爱军拥军”的传统，更让“沂蒙精神”的“无私”与“线精神”三的“奉献”形成了呼应——在边疆建设的语境中，“沂蒙精神”不再是地域化的精神符号，而是成为了建设者群体共同的精神滋养。

李毅然将“沂蒙精神”融入作品，或许与其父亲那辈的退伍兵及其家属支援边疆建设有关，但最主要的还在于她有颗对齐鲁大地、对沂蒙家乡的赤子之心——这份情感让她能够精准捕捉齐鲁儿女在边疆建设中的特质，真实再现他们的付出。在小说中，山东籍建设者不仅是“三线”建设的参与者，更是“沂蒙精神”的传播者：他们把沂蒙人民“吃苦耐劳”“拥军爱军”的品质带到戈壁滩，用行动证明“沂蒙精神不止在沂蒙，更能在边疆扎根”。从玉明钢铁厂的初期建设到后期转型，“沂蒙精神”始终与“三线精神”相伴——它让建设者们在艰苦中保持着对他人的善意，在坚守中不忘“军民同心”的初心，也让“三线”建设的历史叙事，多了一层“地域精神与家国精神交融”的深度。

这种“双重精神”的书写，不仅拓展了“沂蒙精神”的传承时空，更让“三线精神”有了更深厚的文化根基。当周华胜在戈壁滩上坚守时，他身上既有“三线”建设者的“创业”勇气，也有沂蒙儿女的“坚韧”品格；当王秀英为官兵送物资时，她的行动既是对沂蒙传统的延续，也是对“三线”建设“团结协作”精神的践行。两种精神相互支撑、相互成就，共同构成了边疆建设者的精神底色，也让《闪光的高原》成为一部展现民族精神薪火相传的文学作品。

各位同仁，《闪光的高原》之所以动人，不仅因为它记录了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更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从未过时。在今天，当我们回望那段建设岁月，看到的不只是戈壁滩上建起的钢铁厂，更是一代人为祖国奉献的赤诚；感受到的不只是两种精神的共鸣，更是民族精神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传承与创新。李毅然用五年时间写下这部作品，既是对父辈建设者的致敬，也是对当代读者的提醒——那些融入血脉的精神财富，永远是我们前行的力量。

相信这次研讨会，不仅能让更多人了解《闪光的高原》的价值，更能让“三线精神”与“沂蒙精神”的“双重奏鸣”，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强的生命力。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