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硝烟与酒香

 ——八一致田东83兵的战友

文/罗世识



蝉鸣把日历啃成碎屑时
九十又八圈年轮正碾过钢枪的锈迹
田东的太阳把街道晒得滚烫
像那年界碑前骤然沸腾的血浆
 
他们从不同的褶皱里走出来
带着膝盖里的弹片
耳后的轰鸣
和额角那道被岁月磨浅的疤
握手的力度仍藏着扣扳机的惯性
 
有人从褪色的挎包里掏出
泛黄的合影——十七岁的自己
正把钢盔歪戴成向阳花的模样
身后是亚热带雨林蒸腾的绿
 
碰杯声惊飞檐下的麻雀
像当年炮群齐鸣时掠过阵地的鸟
酒液里沉着半个世纪的月光
有人突然立正
对着空气喊出
一串被硝烟腌入味的名字
 
席间的沉默比炮弹坑更深
某根白发突然绷直如导火索
点燃满桌的故事
猫耳洞的雨
浸透家书的墨迹
冲锋号的尾音
挂在越语翻译员年轻的喉结
 
窗外的芒果树结果成熟
像他们揣在怀里的军功章
沉甸甸的
带着阳光的温度
有人指着墙上的地图说
看
当年我们用脚丈量的国界
如今长满了和平的庄稼
 
酒喝干了 
就倒满月光
把皱纹里的故事 
再讲一遍
从田东的日出 
到猫耳洞的星
从十八岁的枪 
到如今握不住酒杯 
却仍能握紧彼此的手
 
原来有些岁月 
不会老就像有些名字 
永远年轻
在八一的红旗下 
我们仍是那群向着炮火冲锋的少年
只不过把钢枪换成了
碰在一起的酒杯


夜色漫过老兵们的肩膀
像当年阵地前沿的浓雾
包厢里的KTV
有人开始哼走调的军歌
惊起广场上散步的鸽子
它们掠过霓虹闪烁的楼顶
翅膀驮着两个时代的星光


窗外的右江静静流淌
像他们从未改变的誓言
在这个属于军人的节日里
所有的思念都化作
碰杯时那声清脆的——
"到！"

作者简介： 罗世识   广西百色人，壮族，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参战退伍军人，立功受过嘉奖。百色市作家协会会员，政协委员，在《右江日报》深圳杂志《伶仃洋》《广西教育》等地市级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