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年轮》
作者：杨廷付
田埂上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拂过齐膝的禾苗。那些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根须却在看不见的地下拼命往深处钻，像极了田里那些弯腰的身影。
我站在窄窄的田埂上，看禾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群刚睡醒的孩子。可转瞬间，眼前的绿色就幻化成另一番模样——清明前后，田垄里还泛着寒气，有人披着旧棉袄，把稻种撒进翻松的泥土。指缝漏下的不仅是种子，还有清晨的霜气，在粗糙的手背上凝成水珠。
小满时节的记忆总是浸着汗味。太阳把田埂晒得发烫，草帽下的脸淌着油汗，顺着下颌滴进田里。有人蹲在禾苗间拔草，脊梁弯成一张弓，半天不直一下。裤脚卷到膝盖，小腿被蚊虫叮出成片的红疙瘩，却顾不上挠。手掌像老树皮，捏着草茎一拽，带起的泥点溅在裤腿上，和汗水混在一起，结成硬硬的壳。
最难忘是伏天的灌溉。水泵在河里嗡嗡作响，有人扛着铁锹来回堵水，赤脚踏在发烫的泥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水流过的地方，禾苗舒展着挺起腰，而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泛出盐渍的白。
河堤边的枫杨树知道这些故事。它的树纹里嵌着无数个清晨与黄昏：有人扛着锄头从树下经过，裤脚沾着露水；有人坐在树根上啃干粮，喝着水壶里的凉水往下咽；有人在暮色里抽烟，烟火明灭间，叹一句"今年雨水还算匀"。树影斜斜映在河面上，和河堤的轮廓叠在一起，像给辛劳的日子搭了个歇脚的棚。
风又起时，禾苗的沙沙声里，仿佛藏着无数双劳作的手。那些手播撒希望，也接纳风霜，把日子种进泥土，长出一季又一季的绿。站在这片涌动的绿色里，忽然懂得，每粒粮食都带着阳光的重量，和汗水的咸。
暮色漫上来时，田埂上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禾苗还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河堤边的枫杨树静静立着，像在诉说着，土地从不辜负辛劳，就像岁月从不忘记那些弯腰的人。
2025年7月15日
作者简介：杨廷付，男，汉族，出生于1966年1月，修水人。田间劳作间隙握笔，以粗粝手掌写乡土记忆，处女作初投报刊，字里行间浸着泥土味的文学梦。《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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