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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在高山流水之间
诗/沙辉
多年以后，我们是否长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头上的天是整个天宇的河流
是我们头顶
往后移动的舞台上的幕布
我们脚底下的地成为板块与板块间的传送带
成为在脚下承载着我们
向前的、向远方的车皮
一个个的时日
是车窗外一帧帧一闪而过的风景
在疾速而过的村庄田野
在迎面而来挥手而去的山峰河流
在匆匆的梦境与风花雪月
在水落石出的昨日黄昏
在前程未卜的今日清晨
在走走停停的柳暗花明
在兜兜转转的峰回路转
许多年以后
我们或许
长成了我们自己不想要的这副模样
我们或许
长成了我们自己就想要的这个样子
——一切是如此让我们感到惊讶
一切又如此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补充说明
这些都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些开始都是结束
那些序幕都成为了落幕
而总有一些事情的导火索
一些前因后果
总有一些温暖瞬间
一些进行曲的高潮与人世间的低谷
变成云彩、变成河流
在天地间流动和轮回
父亲•世界
一
我很小的时候
世界很大很大
后来，世界就在我面前了
偌大的世界，让我成为其中一份子
再后来，感觉世界和我越来越有距离
不过我始终还是在世界里面
二
很小的时候
父亲很高很大
父亲就是我的世界
后来，父亲在我面前越来越矮小
父亲的世界不断在萎缩
我成为了父亲的世界
再后来，父亲离我很远很远
远得只有在梦里相见
但是
父亲永远还是我的世界
故乡，在高山流水之间
在河流流经的地方，在云雾缭绕的高山之上
一种柔情，一种豪气，被孕育，被放养
白云一样流动，风儿一样激荡，空气一样自在
——历史，总是或小心翼翼，或大刀阔斧走过这里
细浪抚岸或惊涛拍岸中，留下一代又一代故乡人正自
远去渺渺或正自走来款款的——身影
水波激荡的地方，好似那峥嵘的光辉岁月
深水静流处，犹如那浩荡的星移斗转
唯有故乡，或占据或退隐，在心的一角，有如一颗与生俱来的胎记
迁徙的河流
谈到祖先，就应该谈到迁徙
就像谈到河流，就要谈到河水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
那么多年了，我的祖先们，你们当年的
四处流荡（甚至是流离失所）、迁徙，就像夏天的初雨
汇成水流，四散开来，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
从一个山谷到另一个山谷。你们四处流荡，甚至是
流离失所，你们不断地迁徙，就像水流在四散流荡
——寻找家园。
多少年了，我的祖先们，你们在像夏天的初雨
汇成水流四散流荡寻找家园的同时，你们在时间的
长河，流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迁徙路线，构成了一幅幅
清晰的迁徙图。——如今回头看，你们一群群地迁徙
多像一条条在大地上四处寻找归宿的水流；而你们本身
也流成了迁徙的河，时间的河，历史的河
而如今，虽然早已找到了家园，你的子孙们
依然在迁徙，依然在流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我乡到他乡
从熟悉的地方，到陌生的地方……人群
从来就是迁徙的河流；人类，它的别名就叫迁徙
风永远是故乡的使者
风永远是故乡的使者，在山岗
在楼厦，在河谷
风永远是故乡的使者，不管是徐徐微风
还是呼呼狂风，不管是热热的风还是冷冷的风
风永远是故乡的使者，不管是当年幼时的我站在
山岗时吹来的风
还是如今我坐在高楼大厦上玻璃外面的风和
行走在宽阔马路上时的风
在风的声音里，永远携带者故乡的消息
在风墨绿色的面孔里，永远有着故乡墨绿色的面孔和
祖先们墨绿色的面孔
我们永远在脚踏两只船
面向与背后
犹如未来与过往
面前，是不可知的将来
背后，是木已成舟的过去
我们经常在一转身间
面对一个全新甚至是截然的方向，和空间
我们的背后，也将随之相应地
“移”向另一个空间，终将成为另一个的
“过去式”
天与地
太阳与月亮
阴与阳
男人与女人
左眼与右眼
左耳与右耳
左脚与右脚
背后与面前
过去与未来
故土与他乡
灵魂与肉身
我们的左脚，右脚
我们的两只脚
一只在左边的点上，一只在右边的点上
它们一直踏在两个点上——
一个叫故地，一个叫前路
一个叫过去，一个叫未来
父母、故土、前路与背景
小时候，父母前方带路
那时候，父母就是天地就是未来
后来，父母成了离别的对象成了渐行渐远的故乡
成为他乡的梦境、人生的背景
前路漫漫同时也匆匆
而你，必将成为时间的、时代的、世界的
一个背景
叶子离土地越来越近或越来越远
树叶迎合着灼热的阳光
仿佛是阳光来到大地的无数张蹦蹦床
叶子的背面
在使劲儿光合作用
在使劲儿地生长中离出发时的土地越来越近或
越来越远
另一处
流水流远了，带着阳光的温度
作者简介：
沙辉，彝族，四川大凉山人，1976年12月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凉山州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凉山州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鲁迅文学院第18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学员。在《文艺报》《民族文学》《当代文坛》《扬子江诗刊》《四川文学》《山东文学》《星星》《草堂》《散文诗》等发表作品；获“第八届四川省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作品奖”等。出版有“心三部曲”诗集《漫游心灵的蓝天》《心的方向》《高于山巅隐于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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