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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12 期︱

娘啊！娘（组诗）

文/杨生博

1、娘的刀

母亲病了，脸上的皱纹

像黄土地

久旱时的一道道裂缝

母亲说，儿呀

娘一生下你

就知道，自己生下了一把刀

一把割断梦里只有自己的刀

一把乌云再黑

也能捅出太阳的刀

一把甜甜地

在自己身上开个口子

慢慢让血流尽

然后安然闭上眼睛的刀

娘有了我儿这把刀

这辈子，知足了

我跪在地上

望着娘稀疏的白发

心的旷野

一场大雪飘过

娘呀，请你把这把刀交给我

让我用刀的锋利

割断自己虚荣的长发

让我用刀的寒冷

逼走我体内过于旺盛的热度

让我坦然地打开自己的心灵

用这把刀的虔诚

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剜去儿对您深深地愧疚

娘艰难地坐了起来

难受地哭了

娘说都怪她自己呀

娘说她应该把这把刀藏起来

死了，也要自己带上

2、送娘去天堂

我以绝望

送娘去天堂

娘躺在棺材里

异常的平静

她一生创造了数不尽的财富

现在带走的

只是她亲自栽培

成材后变成棺木的这一颗树

和儿在远方呼唤

马上就有的那一声应答

如今，我只有拼命地喊着娘呀

用头叩击着大地

只求像过去，哭喊中

嘴里塞进娘挤不出奶的乳头

只求像过去，无助时

娘抚摸自己头顶温暖的手

可如今的儿呀

再从远方归来

到哪儿去敲家的门户

3、娘这一辈子

手中的摇篮，摇着、摇着

心就笑了，就有盼头了

肩上的扁担，挑着、挑着

人就矮了，心也变小了

脚下的山路，走着、走着

眼光在山谷中，就夹成一条线了

点着的香火，举着、举着

灵魂在飘渺中，就拧成一串泪了

整天的唠叨，说着、说着

就成遗嘱了，就成儿

一辈子的后悔了

4、我恨自己

漂泊了六年

我也长到了七岁

第一次回家，恐惧般的陌生

妈妈向我扑来

喊着我的小名

我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转身，走进了屋子

院子里，一个女人

丟了魂似的大哭

哭得看她的人，也不住的流泪

长大后，我知道了

自己最恨的人，其实她也最恨自己

作者简介

杨生博，咸阳师范学院教授、评论家、著名非遗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二届"中国当代十佳诗人"。在《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林》《诗潮》《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绿风》《延河》《中国文化报》等报刊发表文艺作品600余篇(首)，出版诗集《生命，生命》《非遗之光》《脊梁》《风力》《夹碎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