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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老家
文/张宇航
我是我姥姥带大的，印象中七岁以前的时光都是在所谓的老家度过的，很小的时候，父母为了生计奔波，就在各个城市之间流转，为了营生，干过很多活，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待上一段时间，过了年就又匆匆的要走，小小的一个，在襁褓之中，就被姥姥用着吱呀吱呀响的摇椅，摇着摇着慢慢长大，姥姥常说，你爸你妈，就像是那个房檐下每年飞来飞去的燕子，把小燕子留在巢里，出去寻食，再回来喂给小燕子……小的时候印象中村子里有一个桥洞，桥洞上面是火车的铁轨，不知道从哪儿延伸过来的，但是恰巧能穿过我们的村庄，那时候我很喜欢站在那个桥旁边，等着，看见远方有莹莹的亮光，然后亮光越来越大，火车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亮，裹挟着风声，很不清晰的从眼前掠过，之后整个村庄就又陷入了宁静，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就再也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声音，姥姥因为年轻时候落下的一些病根，脚会常常疼痛，但会很不放心的让姥爷和我一起去，一老一小就站在桥下面，看着火车驶过，然后天幕渐渐暗下来，铁轨延伸出去的很远的地方闪着微弱的光，姥爷就会牵着我的手，或者背着我，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去，唱着，编给我的独一无二的童谣。
村口的一户人家很爱花，四季门前都开着各色的花，叫不上名字，但香气袭人，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好像花开着，天就永远不会黑下来，花开着，他乡的人就一定会回来，老家的土房子背后有一棵槐花树，以前每到四五月份的时候就会开出白白的花，小小的，一团一团的，站在树下面，就会有几朵偶尔落下，落在路过的人的肩上，发上，染上一抹香，久久不散，那种槐花独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闻着香甜，若是生吃在口中，却微苦，但经过姥姥的手做熟，蒸一下的话，那又是一番独特的滋味，绵软，温暖，像阳光的感觉，打开蒸笼时腾开的雾气，会扑到脸上，鼻腔中瞬时间就被面粉混合槐花的香，充盈的满满当当。雾气散去的时候，就到了七岁那一年，我终于也坐上了那辆常从桥上驶过的火车，父母带着我走进车厢，一手拉着我，一手拖着沉重的行李，没有座位就站在车厢里，头紧紧的贴在车门的玻璃上，那雾气大概还是没有散干净的，在车厢的玻璃上，在送别的人的眼眶里，被离愁淹没，天灰蒙蒙的，然后下了一场小雨，一下就下了好多年。
后来，我也和爸妈一样，只每逢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去转转，时间就像被拨着走一样，野草生，野草黄，槐花开，槐花落，快的不再是以天，以月为计算的单位，而是以年，一年，两年，很多年，记忆中的槐花树，白蝶飞舞的菜园，我再也没有见过它们碧绿的，开满花的模样……儿时的雨下成了雪，冷的要把一切都冻住，但人的老去，就像那辆轰鸣而过的列车一样，不会停歇，也无法停歇。每年回去，每见一面，姥姥的步子就更缓一点，姥爷的眼晴就更浑浊一些，再后来，记不清是哪年，老墙背后的那棵槐花树也就被人砍掉了，但每年的四五月份，姥姥还是会打电话，说有走街串巷的人，卖新摘的槐花，你们几时回来，槐花被冻到冰箱里面能保存好久，但又怕，日子久了，槐花也就不能吃了。
去年回家又快走的时候，姥姥从衣柜里拿出几个红绒布缝的朱砂包，很精致的模样，小荷包的样式，用五彩线捻成的小细线缝着口，金色的像太阳的花边围着边，底下坠着各色的珠子和几个流苏，在日头下晃着光，像火一样，这几个又连着几只拇指盖大小的一并被我带离了故土，其中最大的一只被我挂在书柜旁，凑近闻闻，会有朱砂的香气，红绒布的小朱砂包，放在口袋里，一直是温暖的，握着它，像拢着火，闭上眼我想着，这大抵是姥姥坐在院子里的那个摇椅上缝朱砂的某个下午，失了神把日光也缝进去了吧。
人，和草木一样，是有根的，所以不管走到哪里，即便天涯海角，重山万水，我们也总是能沿着成长的轨迹，找到我们落地生根的地方，我们把那个地方，称之为老家，称之为故土。于我而言，那个小小的村落，有铁轨穿过的地方，春天有白碟在碧绿菜园里成群飞舞的，有槐花，桃花和桐树花飘香的地方，春夏之交有细雨轻撒的，月季紧簇，连片成云的，夏有蝉鸣声声，布谷鸣啼的，秋有堆成小山的玉米，冬有凛冽的风，洁白的雪的地方，有姥姥姥爷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姥姥家，是老家……
作者简介：
张宇航，笔名：怀瑾，长治学院汉语言文学2022届大三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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