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瞎子
严 民
郑瞎子的脸儿瘦长，高颧骨，八字胡，一只眼瞎，一只眼眯缝着。他细高个儿，有点驼背，在趵突泉附近摆地摊，专门给人测字算命。
郑瞎子年轻时并不瞎，在一家商铺里当学徒。只是他瞎包（不正干），手脚不干净，被掌柜的发现，他不光挨了一顿胖揍被撵出来，还被打瞎了一只眼。
旧社会两只眼的人混饭吃都难，一只眼的人能干什么？但是人家郑瞎子脑袋瓜子灵活，索性装成两只眼都瞎的算命先生了。据说瞎子算命才准呢！
郑瞎子家住哪里咱不知道。他出门时鼻子上架一副墨镜，右手拄根竹竿探路，左手提个有罩子的鸟笼，肩上还斜背着一个脏乎乎的挎包，挎包上别着个小马扎。走到人来人往的地方，他先找个砖块儿，然后从挎包里掏出棉垫子垫上，靠墙根儿坐下，又掏出一块油布，铺在地上，就开始算命了。
旧时街头算命人
（照片由赵晓林提供）
郑瞎子算命有绝窍！他既不测八字，也不看卦书，全靠鸟笼里的小黄雀。
郑瞎子盘腿坐在砖上，墨镜后面瞎了的那只右眼眯缝着，左眼却贼亮发光——像一只饿了多日的馋猫四处撒么，瞅准目标，脸上便浮起谄媚的微笑，殷勤地招呼着：“神黄雀算命，大爷大娘，大哥大姐，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等到有人来算命了，郑瞎子请人坐到马扎上，问清楚需求之后，拿出一些纸片，铺在油布上。先告诫来者不要出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向着鸟笼子连连作揖，然后才取下罩子放出小黄雀。
小黄雀出了鸟笼，在油布上蹦蹦跳跳，叽叽啾啾，瞅准一张纸片，叼了起来，放到郑瞎子手里，或是“上上签”，或是“下下签”，一下子就唬住前来算命的人啦！
这时候，郑瞎子不慌不忙地先把小黄雀送回鸟笼，罩上布罩子，然后才拿着那张签儿，给事主天花乱坠地说起来……说得人家不得不信，心甘情愿掏钱走人。
其实，小黄雀并不是神鸟，而是郑瞎子训鸟有方。他驯化黄雀时，在纸签儿上贴一颗鸟儿爱吃的粮食——粟子，黄雀叼出这张签来，就赏它一把粟子。久而久之，他把签儿上粘的粟子去掉，点上一个圆点做记号，黄雀照旧叼出签儿来……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小鸟是先知神明呢！
别人以为郑瞎子双目失明，却不知道他有一只眼睛贼亮：看到穷人，他放上带记号的“上上签”，让小黄雀去叼：人穷到这份上了，得让他有盼头。看到阔人，他让小黄雀叼个“下下签”：阔人怕有灾，得让他掏钱消灾……也难得郑瞎子的良心还算没完全被狗吃掉，所以找他算命的人还不少。
后来破除迷信，不让算命，也不知道郑瞎子去了哪儿。
（节选自《济南趣话》，即将由济南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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