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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落叶
文/邵勇
对秋天的落叶司空见惯,却从来没注意到春天也会有大规模的落叶。一个春夜,把车停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早上起来,车顶上仿佛覆盖着一床厚厚的五彩斑斓的棉被,花了好久才清理干净。醍醐灌顶似的,我猛然意识到,落叶不只是秋天的专利,春天也会有满地的落叶。
是啊!“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凛冽的秋风一起,枯黄的梧桐叶便率先凋落,继而整个世界就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宏大壮阔的美景了。秋天的落叶是悲壮的,是声势浩大的!面对来势汹汹的强劲对手,在一番激烈的抗争之后,秋叶带着无限的不舍和无可奈何的心情,辞别枝头,随风飘零,最后剩下满地尸骸,俨然屈原《国殇》里一幅“严杀尽兮弃原野” 的悲壮场景,震人心弦,引人共鸣。我为此还填过一阕《满庭芳》来叹惋它:“猎猎西风,萧萧寒木,叶纷飘舞离枝。一天蝴蝶,俱嫋嫋翩飞。几片倏然坠下,四五尺,直落尘泥。长安道,赤橙黄绿,满地积成堆。伤悲!沟闸畔,佳人拾去,绝句谁题?或驿路板桥,身殒行蹄。更有空中罥挂,悠悠荡,命寄游丝。天难晓,江湖倦客,何处可容归?”北风的呼啸,落叶的哀鸣,正是欧阳修笔下“凄凄切切,呼号愤发”的悲凉肃杀的秋声:“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秋之落叶更让人感到单调、悲凉、凄美和绝望。
春天的落叶则不同。沐浴着暖暖的春阳,享受着和煦春风的轻抚,春之落叶看了一眼身旁茁壮成长的丛丛新绿,从容安详地离开枝头,姿态优雅地在空中缓缓盘旋飞舞,如一曲和谐优美的春之声圆舞曲。在这场盛大的音乐会中,伴舞的有樟树清香扑鼻的细蕊,有奇香四溢的橘子花瓣,有雪团似的木绣球花,有紫璎珞似的串串紫藤花……伴奏的是婉转的黄莺、清脆的黄鹂、醇厚的鹁鸪、呢喃的燕子……群蜂嗡嗡,彩蝶翩翩,一场纷纷扬扬花叶组成的大雨,刹那间落满了大大小小的街巷马路、井栏屋脊,共同装扮了一个缤纷多彩的春天。春天的落叶是安详慈爱的、优雅从容的,是静静的、悄悄的。
我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枚落叶,带着崇敬的心情久久注视着它。它不像秋叶那样焦黄枯槁,皱皱巴巴,而是饱满润泽的,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蜡质,一面是醉人的红色,一面是青中泛黄,叶脉清晰,叶面舒展,一点也不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反而像一个阅尽繁华的中年贵妇,浑身散发着生机和活力。春天的落叶怀着一颗牺牲奉献之心,着眼于未来,代表着希望和繁荣,他们经过了四季的洗礼,扛过了严寒和黑暗,终于沐浴在胜利的霞光里。待到新绿葱茏时,她在从中笑。这时候,它却做出了一个让人吃惊的决定,把位置让给后辈们,把希望放在年青一代身上。望着它毫不留恋毅然决然的背影,我瞬间领悟到了他的谦逊、无私和伟大。
有时觉得,春之落叶不正是日渐老去的我们的一生的写照吗?经过了几十年的奋斗拼搏,冒过酷暑,历尽严寒,战胜了崎岖坎坷,取得了一点成绩,找到了应有的位置。看着身边冒出来的一个一个青葱似的年轻人,他们的青春、热血、学历、才华都让你感到欣慰,你用欣赏的眼光望着他们,支持他们,鼓励他们,为他们留出发展的空间,为他们加油鼓劲,把他们扶上马,送一程。最后,挥一挥衣袖,欣然告别枝头,化作春泥,优雅地离场,留给世界一个灿烂的背影。芳林新叶催陈叶,新绿欢呼雀跃中,这就是自然和人生的循环规律。如果说落叶是春日的一抹景色,那么,我们又何尝不是人生中一片春叶呢?
我爱这春天的落叶,我也甘愿成为一片春天的落叶。

作者简介:
邵勇,号山阴客、游心斋,笔名勇哥,生于1971年, 萧山临浦人,1994年毕业于杭州大学中文系,中华诗词学会、浙江诗词学会会员、浙江时代诗词研究院研究员、萧山区诗词楹联学会理事、区作家协会会员,《湘湖诗词楹联》副主编,萧一职高级教师。诗歌发表于《中华诗词》《中华辞赋》《长白山诗词》《东坡赤壁诗词》《当代诗词》《心潮诗词》《诗词报》等,多项征文大赛获奖,著有《舞雩归咏——游心斋诗文稿》(四川民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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