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曰:
“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三愆,三戒,三畏。
这里讲三戒。戒色,戒斗,戒得。
何其难也。就如戒手机,如戒烟酒。人之欲望,在灯红酒绿世界里,总是会轻易被点燃。孔子讲少、壮、老而各有戒。然而何必分少壮。
我曾看一本书,截屏保留一句话,凡是让你上瘾的东西,都务必小心,务必克制。我们在这句话里,仍然再一次看见克己复礼。可是就像《自控力》所提示的科学思维,一个人其实很难时时刻刻冷静决策,我们甚至必须减少决策,从而让自己更加冷静。决策就会消耗我们的心神。
读这句话,可以不必要拘泥在年纪,而是呈现人生三戒。初时,戒五光十色。因为任何事缘起,都有诸多可能,也有诸多诱惑。这也是色。借用佛家讲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色”代指五光十色的世界。很多时候,我们众生都在这少时中,没有能够走出来,一点点粗浅的诱惑,就可以打倒一个人。因为这颗心,没有在红尘真正历练过,是脆弱而且抵抗不住诱惑的,这就是好事多魔。如我知道耍手机不好,知道胡思乱想是被多巴胺控制,可是我仍旧会乐此不彼,这就是戒之在色,是生命状态永远停在“少时”。
也就是说,其实“少时”,既可以实指少时,年轻的心,经不起上瘾的折腾,比如当下我学生因为恋爱分手而崩溃,更多学生因为游戏而无心于自己的人生,颓圮落寞。这就是真少时。也可以象征指代心灵的少时,比如我们总希望可以活在过去,比如我们仍然被各种浅显的五光十色所打动。男儿至死是少年,本也就是一种不成熟的象征。这就是戒之在色。色是心灵世界的第一层表象,如果用我讲的欲望三层次,人性三层次,色在兽性这一层。这不是错也不是坏,而是我们身体的正常的表达,是我们本体自我的一部分。如果一颗心一直在这样的层次里流淌,那么就不可能看到更深层次的境界。
现实是常常开倒车的。譬如我时而可以控制手机,时而会被手机控制。也就是说,人生三戒,是可能按时间出现,也可能同时出现。而一切的起点,其实在“色”。无论是斗,还是得,都基于心动。心在动,所以要为这个欲望去争斗,心在动,所以渴望有这个“得”。壮年和老年,可以是具体的年龄,其实也可以指代的是心灵的年纪。比如我们贪恋某个“色”,如手机游戏,就会陷入在这个中,而无法自拔,而为这个游戏,和全世界争斗,和同龄人争斗,和父母争斗,和学业争斗,甚至于和整个世界博弈。这就是需要戒的。因为这会让一个人,容易以偏概全。
《死亡诗社》中的尼尔,一心要成为演员,而父亲希望他成为医生。电影故意制造了这样的冲突,最后以尼尔的自杀作为结局。这就是色而至于斗。彼此没有合作过,没有为彼此的真心爱,真正梦想去合作,父亲的梦想,是希望孩子不要浪费光阴,孩子的梦想,是希望可以成就自我。二者的冲突就在于“斗”,很多人在批评他的父亲,包括我把这个剧情给学生看。然而我自己成为父亲后,我感受到的,是深深的对父亲的同情,他将用余生来承载一切的苦。
我在很多孩子身上,也看见这种斗。我也如此斗过。如今读《论语》到现在,我转变了一个认知,人更多是合作,比如我要可以和家庭合作,也要和单位合作。我发现当我开始合作时,世界变得美好。我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彼此互相看见,互相尊重,也互相热爱。而很多“斗”,只会剩下冲突、矛盾,只会成为敌人。就像今天的关税战争。当然,什么时候必须斗,如果真是敌人,那不可退让。而我们讲戒斗,是因为本不该争斗的双方,却一直在争锋相对。比如父母和孩子,比如单位的同事,比如同行,比如同为一个民族。这是不该争斗的。孔子在那个世界,看见太多壮年之斗了,比如三桓。而这种斗,只会内耗。然而可悲的是,这种斗,只会是彼此受伤,而又在现实中,比比皆是。
斗,就一定会有得,只是这个得,是精疲力尽的。就像昨天我和妻子联手批评儿子,这个斗有得,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而我们内心都很难受,都很委屈,也觉得伤害到了他。这就是精疲力尽的得,也是老年的得。以父母与孩子关系举例,再用《死亡诗社》,尼尔父亲每次都是斗的赢家,然而这个赢家的结果就是,儿子最后自杀。自杀不一定是真实的,很多时候是一种象征性,象征的是,孩子在面对强权的时候,终于选择,杀死了自我。太多这样的悲剧了,我们以我们粗浅的认知,杀死了不知道多少天才,这就是戒之在得。如我作为一个老师,当我的学生看上去秩序井然时,他究竟还有没有保留自己的天性,还是天性已经被摧残了呢,这是值得深思的。
所以孔子讲,必须戒这种老年之得,精疲力尽之得。就像鲁国各种不尊重鲁君的内耗,结果是什么,是国力衰竭啊。这就是戒得。三桓求得,八佾舞于庭,各种违礼各种不合作,只是内耗。在现实,这类似事情也是比比皆是。我们往往在亲密关系,战友关系里被色所诱惑,不断争斗,然后获得一个所谓的胜利。最后整个团队都已经分崩离析,而却不自知。最后却还自以为我们是赢家呢,实际上都是输家,无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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