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
——致母亲八十九岁住院手记
文/巴山谣
月光正从针管里探出脑袋
八十九道年轮
在印有「医院」字样的白色床单下
蜷缩成婴儿
监护仪忽明忽暗
六个儿女的出生年月日
在不断闪烁
心电图气若游丝
像极了老家石喊山的等高线
超声波显示出雪花粒
「肝囊肿」是老家的黑石头
「胆结石」是未剥完的花生米
「贫血」是日渐干涸的罗溪
母亲在梦呓中突然抓向天空
我要升天了
我数着她满是淤青的手背
那些悬挂的农药瓶
滴灌在坡上坎下的麦田
油菜籽正在发间返潮
半根黑发刺破雪原
老年斑是时间撒落的铜钱
CT、核磁共振的射线划过星空
母亲布满血丝的眼
已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长出六条生生不息的根系
我终于明白
母亲的生命线
原是被犁铧犁出的沟壑
而我们正用六条生命的藤蔓
将病床缠绕
焐成新的产房
作者简介：
田友奎，笔名巴山谣，湖北恩施州作协会员。热爱旅行和写作。散文诗歌作品散见于主流报刊及网媒平台。诗观：生活即诗，诗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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