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岭蕙兰情
文/毋东汉

秦岭是祖国的南北分水岭,气候湿润,阴阳相宜,适合蕙兰生长。蕙兰是兰花的一种,“天下第一香”花,“四君子”梅兰竹菊之一。我们村的克宽哥就是撇兰的高手。所谓撇兰,就是用浓墨画兰花,就像写毛笔字的撇捺一样。兰的叶子只一笔就画一只,像兰花叶子的影一样,稀密得体,交错有致,从粗细变化可以看出叶子的老嫩、向背、侧仰、拧转等姿态变化。花茎直立较高,开花多至五、七朵,花瓣儿也有俯、仰、侧、正、反等变化,像美丽姑娘的婀娜多姿。看克宽哥画的兰花,我也痴情模仿,掌握了交叉、凤眼、忌平行等初步技法,心想:什么时候,能见到真的兰花呢?我似乎爱上兰花了。并且知道,克宽哥画的是蕙兰。
我毕业学稼那年,经嫁至邻村的崇香姐的介绍,我订婚了。我的未婚妻名叫白彩兰。我曾给她写过一首诗,现在只记得两句:
“心中独爱一株兰,
路柳墙花皆漠然。”
彩兰心灵手巧,我画了一株兰花,她为我绣在假领上,我走到哪里,把兰花带到那里。我领导青年搞玉米试验田,她带头担水浇玉米苗。由于她是妇女队长兼记工员,随她的姑娘媳妇一大帮,抗旱保苗取得成功。
社教和斗私批修运动中,我受冲击,灰头土脸。她指着墙上的画《秦岭蕙兰》安慰我:“人要能立起能趷蹴下,就像喔山沟里的兰草一样,经得起风吹雨打,管人看没人看照样开花。”我受了鼓励,变坚强了,经过努力,后来两派群众都同意给我平反,我的职务恢复并提升,还入了党。
彩兰入了团,当了支部委员,在家务劳动和田间劳动方面都是顶梁柱。她为我生了两儿两女。脏活重活替我干,分田到户,她是我家饲养员,再蛮的牛也听她的话,怕得罪她。
她支持我搞文学创作,是我的第一位读者。经她点头的作品,发表的命中率就高。她给我抄过稿子,提过修改意见,还专门步行五里去太乙宫邮局发过投稿信。煤油灯不亮,她就把镜子挪正灯背后聚光,稿纸果然亮了许多。
我退休前两年,写长篇小说《热土情焰》,她读了前三章,对我说:“上年纪了,不要贪多。我看你这(指《热土情焰》)语言好,比他喔大作家都好。”我说:“喔是你听我说话,惯咧!”
2013年,我的天塌了。我的彩兰患病离世,母亲无人照顾,加上丧媳之痛,也乘鹤西去。我陷入极度悲痛之中。善解人意的妻妹丽雯认识一位专务兰花的老板,老板送给她家两盆兰花,她转送给我一盆。我十分感谢她的一家人,把《热土情焰》送给她家作为回报。
我三天两头给兰花浇水,生怕她受旱,結果,她慢慢慢慢枯萎了。我的精神无所寄托,又学起撇兰来。虽然画得远不如克宽哥,但教人搭眼一看,不说是马蔺和萱草,我就满足了。
今天,长安文坛“三剑客”(杨建印、吴军利、王剑利)邀我同去五台铧尖村“伴山兰居”采访张小卫先生,我欣然同车前往。在他的温室里,有上百盆蕙兰。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彩兰婚前模样,专心听取张小卫先生的讲解,眼前幻化出彩兰担水、喂牛、帮我抄稿子的身影。薏兰叶子带锯齿,且直立性强,这正像她当妇女队长,呼风唤雨的气质。蕙兰开花五、七、九朵,正像她又当记工员,又当卫生员,又给我打稿子,能者多劳的品格。蕙兰适应性强,要求土壤润而不湿、干而不燥,这正像她温柔而坚强,俊丽而不娇贵的风雅。
秦岭蕙兰属于国家二级保护植物,随便采挖不仅罚款,情节严重的还要判刑。我更加意识到眼前这百余盆秦岭蕙兰作为扩大再生产的奠基意义,每盆秦岭蕙兰的肩负重任。幻想着等将来繁殖多了,物美价廉了……
张小卫先生也许猜透了我的心思,他慷慨地送给我一盆菖蒲。菖蒲立即占据了我心目中蕙兰的位置,我借此得到了慰藉。我就把菖蒲当蕙兰养吧,就像我把思念彩兰移情于文学创作,寄托我的秦岭蕙兰情。
2025-3-10-于樵仙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