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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轶事《泉城晨话》第384期
杨延斌
今天早晨睁开眼，五十一年前的故事也睡醒了。一九七四年三月八日，我刚刚成为兵团战士半年多。北大荒的三月，正是大雪覆盖大地的时节，我作为种地的兵团战士，天天戴着羊剪绒帽子，手戴羊皮手捂子，背着枪，自行车上绑着锹镐去刨河修渠，冬刨夏挖修地球，那是我十九岁前的常态。
每天必须路经连部，指导员和连长天天背手站在门口，说不上是检阅还是监督，反正看不见他们笑，过后想他们是在抖威风，现在叫刷存在感。
那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本想使劲儿踹几脚车蹬子从连长指导员面前一闪而过。“杨延斌，你到连部来一下！”这是朱指导员在叫我。一般情况下被连领导叫去，多半是好事儿。我就揣测着走进指导员办公室。那天的趣事就从我迈进连部开幕了。
朱指导员说：“今天是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我和刘连长研究过，给你个任务，保护十位女青年去过个有意义的三八节！”指导员说的刘连长叫刘忠林，他是一九六四年军队大比武时子弹喂出来的神枪手，一百米打篮球大小的目标，一枪一个准儿。就凭他有这个本事，我只要有机会就讨他喜欢。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团部在各营武装连抽调骨干集训，刘连长派我参加了，加上他几次去我姐姐家喝酒，哪次都给我讲打枪技巧，但他不认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这就限制了他的发展。和刘连长混熟了，我射击就很上道，这就是派我保护保女青年以拉练的形式过三八的缘由。也是这个原因，一九七五年兵团五师在五十五团枪毙犯人，我被秘密选为预备射手，距离被枪毙的人只有六米。犯人中枪后怎么倒下去，我看得真真切切。那天的执行者是化了妆也被我认出的刘连长。
那天刘连长递给我十发7.62步骑枪子弹说：“小心，注意安全，别伤着人！”我就趁机想多敲刘连长几发子弹说：“我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再给我十发吧，这么多人，又都是女青年，碰到狼群十发子弹哪够啊！”
刘连长就说“你去枪库找保管员再领五发吧！”让我自己去库里领子弹，这是刘连长对我的信任，可我灵活执行了命令，对保官员说“刘连长让我再领十发子弹。”保管员知道我和刘连长密切，就边给我子弹边让我签字。
我猛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时候的枪械管理不像后来这么严格，但却绝少发生涉枪事件。
那天的所谓拉练，对我来说真算不得真正的拉练。那十个女青年有本连两个上海、两个北京、一个天津、一个哈尔滨的。另外四个，两个来自工业连，两个是营部干事。出发点在营部。她们各自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行军背包。我就感觉她们之间是好朋友。
我的任务是保障她们安全。她们对送行的营教导员像发誓说：“我们今天要踏雪三十公里，以实际行动纪念三八。”我开始有点儿担心，认为一个个穿得像狗熊，头上捂着皮帽子，在大雪里走三十公里，还不走到半夜呀！
从营部出发我就乐了，她们拉练的路途，是沿着西大河河堤向北拐，一直踏雪走到团部西大桥，再向东拐，走到团部十字路口右拐向南，再到一营主干路和南北交通干道丁字路口，右拐向西，回到出发点。我算下来至多十七八公里。所谓的野营拉练，就是一次小孩玩家家。
那天的阳光很好，遍地除了白雪，看不到别的颜色，太阳照到雪地一反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十个知青有四个没打过枪，她们想过过枪瘾，就对我实施小恩小惠，这个说“小弟弟，给你几块上海奶糖，那个说北京的大酥糖最好吃。”说来说去，那四个女青年就想一人放一枪。他们都是大我六七岁的城里人，我岂能不开面！
但她们胆小，一抹枪手就哆嗦。走到北边远离人烟的河堤旁，白茫茫一片，没有目标参照物，我就把百十米外的一棵光秃秃的杨树当靶子，让他们看着我卧姿、跪姿、立姿各打一枪。
为了保险，我把枪里只留下四颗子弹，想让四个大姐姐对着大树各打一枪。让我笑破肚皮的是，有三个人没敢扣动扳机。后来我生气地冲他们嚷道：“没看过《南征北战》里的女游击队长打枪吗？没看过《地道战》里的女民兵打鬼子吗？真要和老毛子打起来，都像你们这样哪行！”
走到十九连，已经胜利在望了，偏偏来了故事。有个快五十岁的女人骑着自行车，突然栽进雪沟里。十个女青年争先跑过去，把那个女人连拽带推拉到道边，让她坐在行军包上。那女人喘着粗气，脸上大汗淋漓，显得很虚弱的样子。
一听那女人说饿，女青年们都争着掏糖。尤其大酥糖管用，那女人吃下几块就来精神了。
在女青年们的意识里，都以为学雷锋做好事的机会来了，说不定一件好事做下来，被哪级组织认可赞扬，就能落个保送参军或上大学什么机会。她们得知再走两三里，就到那女人的家，大家纷纷表态：一人背一二百米把女人送回家。
回到营部出发点已是下午四点多。她们在路上暗示我，见到领导，她们不便夸自己，让我把事情说出来。
营教导员派文书乘吉普车去核实情况，准备给她们弄个啥奖励。
文书回来说：做好事是真实的，但那家是被管制的地主。
瞎啦，那些拉练的女人都争相开托：这个说我没给她糖吃，那个说没背她。哈哈……
都说女人是半边天，我想把属于自己那片天送给女人们！
2025年3月8日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都市头条·济南头条》首位特约专栏作家。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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