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闲呱《泉城晨话》第374期

杨延斌

听到乙巳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依然没找到早年那种盼了又盼、想了又想的新年仪式感，也无熬夜守岁意愿。

在龙尾的某一天，几个好友相约到小餐馆，举杯回望龙年留下了什么，祈愿乙巳蛇年能带来什么，数点AI夺了多少穷人的饭碗。说着说着，几个人就调侃起来。这个说在当今要啥有啥的富庶社会，过年时的幸福快乐感所剩无几啦；那个说春晚的快乐感早就没了指望；想到儿时都现谝穿新衣的情景，都撇嘴不屑的一笑。儿时谝这个谝那个，现在啥都没有新鲜感了，还有什么可谝的呀？平常日子都把好衣服穿在身上，天天过的都是想啥有啥的日子。是平常日子的所需都不缺席，让那个叫快乐的东西变得像老电影，只能想想而已，难得重演。

因为日常里生活富庶，我们再也感觉不到过年的美好滋味儿。现在过年，过的就是个年假形式而已。

城市发达了，大家长年累月居住在被高楼大厦围成的院子里，被挡住了视野，被圈住了遥望日月星空的乐趣。曾经的曾经，我们在屋里就能看到朝阳升起，也能看见落日余晖；能听到邻里杀猪宰鸡，能嗅到飘过墙头的饭菜香气。现在却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了。过去的邻居，这院走那院串，一家有欢喜，邻里一起乐翻天。当下嘛，一墙之隔住了十几年，却不知姓甚名谁。这可真叫关起门来过日子，老死不相往来。

遥想儿时，过起年来有多热闹啊。看今朝，人居越来越挤的大城市，越到过年却越寂静了。那些过年时的喜庆景象，一帮跟一帮走户穿巷的拜年场面，都成了已经或者奢望。家家再也无处贴对联，男孩子们没有了一起疯玩的快乐，女孩子们头上再也看不到红绸子扎着一朵朵鲜艳的花，那些老祖宗有过的年味儿，全跟着先人们消逝了。是古老的年味儿过时了，还是近在身边，人心如隔万水千山？社会财富膨胀了多少倍，生活条件富庶到无忧无虑，却觉得人心仿佛变小了。是什么原因，把我们的生活圈子挤压得越来越窄了呢？竟然连快乐也日渐萎靡！

因为没有了对过年的盼头，我们不再拿着过年当回事儿。可是这年必须得过，那还能过出个什么滋味呢？

我们品品往日生活，嚼嚼平常的日子，谁也不牵扯东家的母鸡暗恋上了西家帅呆的公鸡，也不说西家的短东家的长，就那么随心所欲地聊啊聊，聊得心里感觉那个爽。

几杯热酒下肚，舌头渐渐就不安稳了。我猛然想到无酒不成席这句常话是多么有道理。却原来，只要人人都喝了酒，酒桌上的戏才能精彩纷呈。你一杯他一杯，谁也不再假斯文，血流加快，激情也仿佛被引燃。我猛然觉得，燃烧起来的竟然是消逝了的年味。

说到这个社会咋会有那么多坏蛋，有人没权没势时哪儿都好，一旦有了权势后就哪儿都不好了的话题时，也就联想到已经富裕起来的人们，咋就吃啥都觉得不香啦，在想吃啥有啥的日子里，唯独那个“香”悄悄溜走了。这可真是穷时想到啥，啥都是好东西，真到富有了，即便是珍馐佳肴都吃不出新鲜感和香味儿来。过去吃糠咽菜是因为贫穷，现在的糠菜早就超越山珍海味成为餐桌上的时尚。比如我们要了一盘苦菜就比肉贵。

看起来人就是个奇怪动物，贫穷到家徒四壁时，吃到嘴里的啥都香，已经富有到能把曾经稀有的东西当饭吃，却在嘴里品不出滋味了。曾经喂猪的野菜，已成餐桌珍品。

我琢磨并不真是食物越来越没味道了，而是没有了饥饿感的人，胃口越来越难满足了，说来说去还是人心在变。那么一个没有饥饿感的人，当然吃嘛嘛都不香啦！

在酒桌上说起这些话，脑海里猛然闪现杨白劳和喜儿父女俩的身影儿。过年的日子想到杨白劳和喜儿，我觉得是个有趣话题。

我眼前晃动着杨白劳从怀中掏出二斤面的画面，再换片儿到喜儿只为二尺红头绳而歌而舞的快乐情景。我真羡慕杨白劳把红头绳扎在喜儿头上那个美好瞬间，耳边也就响起“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年来到…… 卖豆腐攒下了几个钱，爹爹称回来二斤面，带回家来包饺子，欢欢喜喜过个年……人家的闺女有花儿戴，你爹钱少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如今，像杨白劳和喜儿过年时那种短暂幸福的快乐感，我们上哪儿才能找到啊！想想杨白劳和喜儿爷儿俩，穷到只有二斤面二尺红头绳的光景，可是父女俩在那瞬间的亲情，却成了他们心里的全部所有。他们在物质极其匮乏的日子里，牢牢抓住了苦难中的幸福感。那个年，杨白劳和喜儿过得太简单了，可是他们那个瞬间，却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幸福感受。一个人能在苦难中抓住短暂的幸福感，这才是活出了最高境界！

我想到简单的事情虽然并一定都快乐，但快乐的事情一定都挺简单。杨白劳和喜儿穷得只剩半间草屋，但喜儿想到的确是她和大春哥的婚事，心里就生出“鸟成对，喜成双，半间草屋做新房”的喜悦。没有对物质的更多奢望，杨白劳和喜儿父女俩手中的二斤面和二尺红头绳儿，就远远超越了物质本身，上升到了精神层面。

精神追求若在物质之上，幸福必会涌上心头；物欲索求要是占上风，烦恼必然贴上来。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精神层面的快乐，才是最难得的快乐！

乙巳年正月十一（2025年2月8日） 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都市头条·济南头条》首位特约专栏作家。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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