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的边缘，与你相遇（组诗）

诗/张天航

停船

船 停在湖上

爱情，也停在那里

我靠着静悄悄的湖面

问你。那么，敢不敢

你笑而不语

回音在女神湾，欢快回味

某种欲言又止的 最后诺言

还有什么，像是一些夏天

让春天和秋天 彼此关联

谈论着栀子花。与西府海棠的缓缓离散

相逢必不可免 相聚如此艰难

总有一枚光子，在普朗克尺度的自我纠缠

比爱情原始。比天空要蓝

比方说，你用手指比方

指尖修长：

摩梭人、彝族和普米族

赛马岛、莲花岛、里格半岛

叠台、坡屋顶、吊脚楼

还有走婚桥、情人滩和仙界神泉

我切分你的词语，像是切开泡利不相容原理

在众多前沿体系 所表现的彷徨和优异——

你想说什么？我问你

你说，我已经说完。我们之间

再没了话题

风停在达祖湾，也停在三百年前

漂泊的柳枝 画着凝固在逻辑深处的一枚枚圆圈

诚信自行反叛，只为保守缄默的尊严

言意 以及另一些语句

在若隐若现、欲拒还难、避而不谈之间

选择并旋转。周而复始的永恒循环

泸沽湖水倾斜着，插进天空的彼岸

忘了摆拍和留念

猪槽船开了。划过碧波和波叶海菜

就像一声叹息 划过被星辰反复折叠的离离天际

夕阳缱绻，落进远方

苍翠的剪影

青郁的湖水拍打沉默的堤岸，发出

涛声破碎的 阵阵涛声

洛洼半岛分开眼帘，分界草海和亮海

相互吸引的漫长视线

据说，这里是夕阳西下和日出东方的最佳地点

很久很久以前。你说

这里曾是一条鱼龙急转弯，抖落沧桑和化石的沉沉汪洋

以及蓦然消失于时空弹奏的轻灵行板——那片

古老陆地的边缘

关太阳的事？

太阳照在沪沽湖上

和 几声寒蝉的背影

有关爱情，大概是一个深刻话题

来源冲动和感性。却充满被烧杯和量角器

一再架空的悖论和哲思

考验过以经验丈量欲望的休谟，也为难

弗洛伊德用来打破 梦之沉寂的力比多

更重要的。无论情侣，还是非情侣

爱情没法提及

就像量子的不确定性原理

你确认了它的位置，它早在时空之外

默然游离

再比如苏轼是怎么认识

王弗的？枝头的柳絮少了

天涯的芳草也没多，还是一样的颜色

以及大致的规格

柳永为了谁，直裰和衣带的离别越来越远

也让狂醉 过分憔悴

春风漫过的扬州路上，杜牧十里之内

踟躇的脚步

在想些什么，你说得清？

人面桃花映红的门扉 还在吗？

人都不在了

还有就是，林徽因以百花的冠冕、呢喃的燕

修饰的人间四月天

你说都是爱情，你敢确认？

只有它们，颠扑不破且深信不疑

那就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有人笑了，大概90后，或是00后

——面带轻蔑 以致鄙夷

你也笑了

说是老调重提。何况

“后真相”懂吗？要不要了解清晰

我被各种目光直逼灵犀，索性作出相关遗弃

谦卑而凛然，换上符合时代发展的真切话题：

有人结了，有人还没结

有人离了，有人还没离

你们满意？就这样

就这样。没有异议

你忘了 还是没忘？

你忘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只是

流浪行程的匆匆一瞥

或是低徊梦境的浅吟低唱

再没离开，你清澈而轻灵的双眸

以及 某种白皙而恬静的面庞

你是真实存在，还是一种意象

空间以狄拉克方程 混合时间轰然崩塌

思绪 漫过无垠脑海的惊涛骇浪

——被电光火石的触觉，瞬间点亮

我依然活着，还是已经死亡？

是活在这冰冷麻木的世界上 还是只活在

那道纤尘不染的目光

目光深不可及之处，宇宙尽头

蜂拥而出的漫天星斗

在无尽虚空里汇成一道

呼啸着、奔腾着、撞击着、撕裂着的逆流

它裹挟蛮荒与毁灭的气息，在飘零如缤纷的

雨夜里。从天而降

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永恒

生命就在这永恒里。沐浴着阳光

汹涌澎湃的气息，亲近而安详

那么 我们相识多久了？

100年，500年，也许1万……不，或许更长

就在那一次 还是比三叶虫的时代

更早的远古海洋

是吗？是的

我们彼此相逢

涌动的浪潮，一次比一次无情

冲散是某种命运的审判

却依然舞动着，纤弱无力的鞭毛或者卷丝

一次又一次 努力靠拢

直到杳杳散落。在天涯的边缘

此后漫长纪年，一切都在改变

我们的性命 从身披绒毛的单细胞

加持了腔肠动物的神经元

演化出爬行动物的脑干，覆盖上哺乳动物的

大脑皮层和分泌腺

直至 脱胎成人类的分形肌体和精神气息

可最原始的牵念始终没变

曾经的万顷碧波，远古的滔天巨浪

在清空的笛音 暗暗隐去

只有几缕星辰，在与一池湖水的寂静对视里

依旧游离

你说你都忘了。都忘了吗

你说你都忘了

你忘了吗

公元816年，白居易在浔阳江写下《琵琶行》

后来 爱情活在晚唐

朝思暮想

又是哪一年？柳如是投进秦淮河

钱谦益说。水太凉

时序变换，纳兰性德对月空叹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忘了吗

湖畔的民谣酒吧。那面像一片

深黑空间的留言板

被两个字 写满

你说那约等于爱情，但不是

直白的表现

我添上一枚月牙形的便签，上面

空无一物

只有被窗口挤成一条细线的风儿，能看懂的轻柔行板：

“很高兴遇见你 在世界的边缘”

作者简介：

张天航，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创作百万字哲科专著《欲之哲学》，出版《贝蓓的月球旅行》等2部科普科幻小说，10余篇科幻作品收录于国家级出版社选集；荣获两届“光年奖”、“未来战争科幻”、“中国诗歌节”等30余项全国性文学赛事奖励，其中特等奖、金奖、一等奖共4项；作品见于《中国校园文学•青年号》《中国校园文学•少年号》《科普时报》《现代阅读》《科幻世界》《东方少年》《天津日报》等20余种报刊，其中国刊7次，以及学习强国、凤凰网、起点中文网、中文在线等传媒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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