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个人生活细节
文/毋东汉
老百姓的生活,平淡无奇,不是波澜壮阔、惊心动魄。但由于体现了忠贞和赤诚,以至于几十年如昨,难以忘怀。
我的贤妻白彩岚同志离世十一年了,我每年元月一日去她坟上去看望她一次。在墓碑前凝视良久,说声:“祝你元旦快乐”,然后绕坟一周,忍泪离去。这只是一个生活细节,其所以坚持十多年,是因为她的恩爱浓烈和功德厚重。
三年困难时期,粮食奇缺,人们“瓜菜代”,把包谷壳在搓板上揉搓,挤压出所谓的淀粉在水里,沉淀后握成皮球大的团,蒸熟后当馍食用。彩岚用老碗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淀粉团往木炕边上一墩,说:“先生,请!”我以炕边当桌正看书,就端起碗,用勺子切割淀粉团食用。她是那么乐观,給我增加了克服困难的勇气。
那年天旱,我领导的青年玉米试验田严重缺水。一尺多高的玉米苗叶子萎蔫捲轴儿。我带领二队青年奋力抗旱。彩岚是妇女队长,她一带头,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参与其中。彩岚带头担水浇玉米苗。她穿着草鞋,挑着桶担,笑吟吟地担水。曳水泉口人拥挤,水位在下降,在井囗拿桶盛水就很吃力、危险,彩岚就换下女伴,她双脚蹬着井壁石塄,弯腰,抬头,接桶淹水,递上岸,弄得衣袖衣襟裤管全有水。她也不怕脚一滑掉下井,右腿裤管蹦扯了一拃长个囗子。收工时,她用手捏着裤管破口,依然笑呵呵的样子,留下一长串草鞋湿脚印。后来,玉米丰收了。队干部刘顺学对我说:“今年天旱,要不是青年试验田,咱队连包谷种都没有。”我心里明白,是青年们团结奋斗的结果,彩岚的带头作用不可忽视。她为什么那么吃苦还快乐?——“跟着老爷当娘子,跟着屠夫翻肠子”。他跟了个青年农民,这农民又是团小组长,所以她才有这样的表现!这就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共青团员、青年农民,共同修理地球!
冬夜,我晚上写作有时到深夜,手脚冰冷。彩岚说:“你嫑冰我!”我说:“不冰你。”我钻进被窝,和她保持距离,只用一个指头挨着她,然后是俩指头,仨指头,四个指头,整个冰手……她醒着,却装着睡着了。我得寸进尺,全身取暖。这时,她才说:“你把我当暖壶了吗?”我无言以对。
我牙不好,咬不动锅盔,她就把馍皮留给自己,把馍瓤瓤给我。
每逢搭磨子磨面,她总是自己坚守磨房,灌麸收面,我只是送麦去取面回。若是晚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进磨房两眼交换,扛起面袋,走出磨房门,再睁开双眼,走路脚底明白。
我要钓鱼,她用缝衣针窝钓钩;我要糊风筝,她替我烧浆糊,把缠线板给我。我游陕南陕北,她跟着我,照顾我饥渴冷暖,黄河边相依留影。我写文章,读给她听,她提修改意见。看女归途,我们一起采迎春花。我们既是夫妻,又是玩伴和旅友,还是文友。这就叫志趣相投。
秋麦两忙,她给我掀架子车,比我曳车驾辕出的力还大。
每次我出门在外,天黑时总是她先打电话,问我走到哪儿了,以便让我吃上不烫嘴又热乎的饭菜……
由于积劳成疾,她患病住院。也许医生敷衍,也许束手无策,也许过度治疗,也许药不对症,竟然越治越重,最后带药回家。她问我:“我这病怎么越治越重了?”我悲愤地说:“这都怪白求恩同志,他回加拿大了!”
她临死时,看着我说:“拿我把俺老汉手也握嘎子。”我和她握手时,问她:“你还给我说啥话呢?”她说:“我一走,你就解脱咧!”
至今十一年,我没闹明白,她走了,留下了许多令人辛酸的美好回忆。我解脱了吗?
2025.1.3.于樵仙居。

毋东汉,又名毋晓阳,自号太乙山人,笔名育圃,1943年生,陕西长安人,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儿童文学作家。曾任县政协八、九、十届委员及其文史教卫体委员会委员,现任长安区关工委委员、王莽街道关工委专职副主任、王莽街道关工委终南文学社名誉社长。书房斋号:樵仙居(高智题)。座右铭:“抒人民之情”(贺敬之题)、“达观”(陈忠实题)。
从1964年至今,发表各种文学作品近万篇 (部、首),结集为《风雨灯》《育圃寓言》《樵仙居诗草》《樵仙居文稿》《同窗俊友》《樵仙居碎戏》《育圃儿歌》《育圃童话》《育圃童谣》《樵仙居综艺》《作文教学刍议》《育圃拾英》《天池寺与二龙塔》《晚霞放歌》等,连同长篇小说《怪灵外传》《热土情焰》《学稼苦趣》均已出版。长篇小说《秋枫情殇》即将付梓。案头有《文学花蕊》《樵仙居暮歌》等正在编校。主编、参编,与人合著不计,获奖从略。
现为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儿童文学研究会理事、陕西省杂文学会会员、陕西省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长安区作家协会会员、长安区政协资深文史员。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画乡诗社《长安诗文》公众平台艺术指导等。(详情百度易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