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查镜洲

一

最古老，简单的心机从目光进入，

把所有动放在静里，你不是在守一座空城。

放过雁影和人，孤独求败的满月选定了翅膀。

仿佛从迷途上转回，朝向此生另一半的

路，是她不会修改的沉默和内心。她

安慰和使用你，单独与你亲近，

她还会给你应得的一切。而给予，比所有

昼夜还要神秘，你无从挥霍，也无法用完，

好似你与永恒的联系，悟它，它随时在。

一眼中得到的，一生也无法归还。

二

安定的面具，把尘世从它瞳仁里放出来。你

口含不发声的词，做了回上帝，把为更多人

而生的，给了一个人。可一个人的哲学始终在

贫困里，这相让一万步后的对弈，多少暗伤

和生死要你一下子扛。而爱恨和纪年如逝水，

你已无法在奔波中汲取水分。不变的名号

在传承，你的末尾是一座空城，再也找不到

自己与自己的拥挤，和合拢的圆满。我知道我

身体里的铁，只听从指针而不是钉子，我

知道没有十字架，能悬挂我自在的灵魂和血。

三

一块石头，该如何在天坑和峭壁，

在我们居住的房屋上分布？

它又不会像一个人，依靠另一个人

和无中生有，但它如同每个人都经历了偶然。

如果这块石头，现在是一只钟，停滞的钟，

我们该如何举起它曾穿行的世界，来

对得起时间？而让时间对得起指针，

指针对得起铁，铁对得起石头，

石头经得住所有试炼。它就会庄重地

与万物紧抱，并听从天性的指引，

一种悟，将让我们永远不渴。

四

手指在匆忙中挥动，想按住一片片空虚。

你选择停下来，按住力所能及的那块，

如把手放置于胸前。而我需要等待，等指头

长成老木。等悄燃的太阳鸟，变为所有

飞翔留下的心脏。闪电不会随云漂泊，人的

加冕只能是三根荆棘之冠，你只信一成不变的

神。等腹中花开，幽听自己与回响，

静，住上万物的枝丫。你是迎风安定的树，

被放牧的羊群正穿过人和睡梦的针孔，

下半夜与月光，似天空的真身，没有桎梏。

五

从天空任意一角落子，如鸟雀衔起枚种子，

扑腾到命运的枝头，世界不再随风飘起，

所有腹中收敛了喧闹。朴素的哭声回到最初

的酝酿，戒绝万物一生的苦涩。而丢失

前后左右，活在当下，等星斗入怀，你扶醉于

林间，就变成了树。杯盏的年轮和醉步将

甩去百年生死，万般荣辱。朦胧的眼神在内心

涤洗果报与荫庇，你百杯开悟，就了了宇宙，

尘世成为可以轻举的羽毛，纯真

而孤傲。最后的酒滴和月光比沉默更懂人心。

六

直勾勾盯住世界，不再有半点犹豫。

像说我的目光，在等什么要来；又像说万物

会被盯出孔洞。静的布道，灵魂的事，又让我

双耳响起，听心底的念力一瞬弥漫周身。而

屏住呼吸，等内部的手抓住事物的转折，只有

一个神才是众人的归处。如挤在人群里，偷

抹去疼痛的脚印，不变的光阴已挤走了

你身体里的走兽。你承认某根手指戳破的

世界，只有一个觉醒的出口；你承认

一叶残梦的碎片就截断众流，直等于神迹。

七

没有谁能跳出你伸手按捺的一生，

坏掉的曲子里再没有愤世的人，和放纵。

一粒麦子死去，才会有无数籽粒，

它们和万物在等慢慢抬头，茁壮的苗将在我

冥想之后永不枯萎。而我又找到了我，

腹腔中的打坐，撑起换了的天。无数籽粒，

让无数私密和爱遵从于我，一种法咒已兑下了

崭新皮囊。囊中的宝镜，光芒的宝镜，在

普照。神喜欢艰难且有信的人，一呼一吸间，

引我盘熟了灵魂的夜课，光，和静僻。

八

诗行被一只鸟背起，高过撩拨万物的真言和

鼓点，如果不是自己的蓝举到天上，

悬在异乡的一切不会落地生根。不可能每个人

都有一个上帝，你站稳了，一生就不是徒劳。

而补牢不可靠之处，新的注脚已不会与未来相

磨折，过往也没了关上门的悲伤。你没有

饥渴，也不可能在众星中隐没，隔空的粮仓，

给你种子，米，最小的灰尘，和呼吸。

又像换了新乳的孩子，一张张笑脸在暖怀里

形成。如一粒糖让一杯杯水水起风生。

九

重叠的枝头，拦不住动与静的交配，时间

挤入你体内，你便站成通篇可读的真理。

亦如捞海得针的从容，匿藏了盘旋你一生的

激动。而汲取根茎的力量与万物睡在一起，

你得了安息之地，它是生死同在的开阔还是

狭窄？你的指头，小小哑巴，敲击日月之鼓，

你的身体也是件乐器，经得起寂寞四面八方的

推敲。像两条溪水相融，天下没有异类。

当把手按于胸膛，准许每棵树成为不可摇晃的

一棵，我要等它结更多不飘落的果子。

十

上古的鸟翅遮盖我，原始的睡眠，不再关心

一夜越过的山岗。梦中丢下蛮力，拈出

灵魂的底数，亦无惧生死的高蹈，或踩踏。

一室之内，一张不变的脸漫开出最高的花朵，

目光中的繁衍，在每个心孔都插上虚延

的枝条。可阴阳两界的寂寞打磨分叉的故事，

你呼吸出的定力和虚构，再也接不回飘至古老

的圆满，人类抱着一棵树哭笑。直到你内心

的血滴，悬停唇语和指纹，世界将不再走入

螺旋，你存在的当下，也不会变质。

作者简介：查镜洲，1964年出生，安徽天长人，研究生学历，三级调研员。希腊文学艺术学院荣誉文学博士，帕特雷大学荣誉人文学博士。出版诗集《灯与黑夜》《听与应》《闲闲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