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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之死
憨子
一.讨饭乞丐,胯下匹夫
淮阴的大街市上,一个穿着破烂,但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破剑的年轻人踯躅走着,突然,一个裂眉瞪眼的泼皮拦住了年轻人的去路,满脸不屑的问道:
“韩信,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凭什么带剑招摇过市?”
原来那个穿着破烂的青年名叫韩信。可这韩信带把破剑招谁惹谁了,竟遭到泼皮这样质问。
原来先秦时期有一种特殊的人群叫做士人,在世俗的心目中,这士人就是既有学识,又勇毅清高的人,他们象征性的装备就是行走都带把剑。这韩信衣不蔽体,面露饥色,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们把他和勇毅清高的士人联系起来,大家甚至怀疑他腰上挂的那把剑都是从那个破烂堆里捡出来的,这就难怪那泼皮看不惯要拦路质问了。
韩信站住脚步,炯炯有神的两眼冷峻的盯着泼皮,对这突然加给他的侮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那泼皮见韩信这样瞅着他,不知怎的无名火提高了1000度,他大声对围观的人说到:“嗨、嗨,你看他,还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说实话,这时的韩信也就只剩下冷峻的眼神这点自尊了,但这点自尊泼皮也不愿意留给他。
泼皮对众人说毕,就回过头来面对韩信说到:
“咋咧,还不服气?这样吧,你如果真是个士人,把你的剑拔出来刺我!”
韩信再次看了看泼皮,然后转身离开。
“站住!要走没有那么容易!”
“你还想怎么样?”韩信这次没有看泼皮,只是低声的问。
“想怎么样?给你两条路,如果你是个士子,就用剑刺死我,要不是,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泼皮的声音很大,众人听了都顿时紧张起来,这人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韩信,嘴上没有声,但目光里多是鼓励或者是盼望韩信一剑刺死这泼皮。要知道,任何时候的人都是极讨厌泼皮的。
韩信左右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人,他当然看出了大家眼睛里的含义。但他闭了闭眼,摇了摇头,然后看都没看泼皮一眼,就……
就拔出剑来刺死了那个泼皮,于是大快人心!
错了,韩信没有拔剑,甚至连拔剑的意思都没有,他面对泼皮跪了下去,然后是双手着地,手膝并用的从泼皮分开的双腿间钻了过去。之后,平静的搓了搓手,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之后是谁也不看的低头走了。他的行为遭到了满街市人的嘲笑,大家都说他“怯懦”,于是有了后世两千多年的一句骂人的行话,这就是“胯下匹夫”。
一千一百多年后,有个叫施耐庵的人写了个杨志卖刀的故事,杨志当街砍死了逼他杀人的泼皮牛二,人们都称赞杨志为英雄,豪杰名声传遍江湖。
比施耐庵早一百五十多年,有一个叫苏轼的人写了一篇《留侯论》,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可当时有谁能知道“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韩信是个“有过人之节”、“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的人呢?就连那个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午饭送给韩信吃的漂母也不相信韩信会有大志,以后还会发达起来。老人家对想要报答他的韩信说:“你连自己都不能养活,还能报答我!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饭吃。”
但是,任所有淮阴人难以相信的,就是这个从泼皮胯下钻过去的“怯懦”的小乞丐,竟然成为汉高祖敬佩的“战必胜,攻必取”的“汉初三杰”之一,统帅全国军队的大将军,先拜三齐王,后封楚王。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率军打出了一系列让人瞠目结舌的胜仗,为后世留下了反复效法的经典战例。如攻取三秦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破灭赵国的背水诱敌、拔旗易帜,攻取魏国的木罂渡河,斩杀龙且的囊沙半渡,逼死霸王的十面埋伏等等,每战都以巧取胜而绝不与敌人血战,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被尊奉为“兵仙神帅”。
二.感恩图报,虽死不易
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神一样存在的“兵仙神帅”最后却被汉高祖的老婆吕后吕雉处死,还夷灭了三族,理由是韩信谋反!
韩信真的谋反吗?
椽出淋雨,树大招风,当年为人瞧不起的小乞丐一旦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的周围必然会涌来大批趋炎附势、拍马逢迎之徒,其中不乏为他出馊主意者。
例如在他灭亡了齐国,歼灭了20万楚军主力,斩杀了霸王项羽最倚重的大将龙且之后,那个当年不曾正眼看过他的项羽终于害怕了,派了个能说会道的武涉来离间他与汉王刘邦的关系,劝韩信叛汉自立。这个武涉游说韩信,先是一阵高捧:
“……当前刘、项争夺天下的胜败,举足轻重的是您。您向右边站,那么汉王胜,您向左边站,那么项王胜。”
这话说得不假,但韩信对此没有一点兴趣:“少拍马屁,有啥直说!”
果然,吹捧之后武涉露出了真面目:“……你知道吗?假若项王今天被消灭,下一个就该消灭您了。您和项王有旧交情,为什么不反汉与楚联和,三分天下自立为王呢?如今,放过这个时机,必然要站到汉王一边攻打项王,一个聪明睿智的人,难道应该这样做吗?”
呵呵呵,说得多好啊!并且还是站在韩信的立场上为韩信谋划。在武涉看来,韩信绝对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再说了,连为人佣耕的陈胜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从来以士人自居的韩信能没有当帝王的理想?
你还别说,这韩信还真没有,因为他感恩汉王。他对武涉说:
“我侍奉项王,官不过是个郎中,职位不过是个持戟的卫士,言不听,计不用,所以我背楚归汉。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几万人马,脱下他身上的衣服给我穿,把好食物让给我吃,言听计用,所以我才能够到今天这个样子。人家对我亲近、信赖,我背叛他不吉祥,即使到死也不变心。”
听听,这韩信说得多么坚决:“我背叛他不吉祥,即使到死也不变心。”
武涉之后,还有个算卦相面的江湖术士齐国人蒯通,他认准了如果韩信下场逐鹿,项羽、刘邦都不是对手,如果能劝韩信自立,他就可以以开国功臣分一杯羹。他这样劝韩信,但韩信他对蒯通的建议断然拒绝,他说:
“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我听人说,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我怎么能因为我的私利忘恩负义呢!”
这就是今天人们依然不断重复表示知恩图报的成语“推衣衣我,推食食我”的出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足见韩信对汉王的忠心。但蒯通并不死心,他以历史上君王杀功臣的例证劝诫韩信:
“我听说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你的功劳天下无二,谋略世上独一。现在您据有威胁君主的威势,持有不能封赏的功绩,归附楚国,楚国人不信任;归附汉国,汉国人震惊恐惧,那里是您可去的地方呢?身处臣子地位而使国君感到威胁和震动,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
总之一句话,你韩信如果不背汉自立,肯定生命难保。
蒯通说得有理有据,韩信不可能不懂,但他就是忠于汉王的心不变。他不能驳斥蒯通的意见,就推辞说:“先生暂且说到这儿吧!让我考虑考虑。”
此后过了数日,没有得到韩信回话的蒯通又找到韩信,敦促他说:
现在是他自立的最好时机,“时机难以抓住而容易失掉。时机啊时机,丢掉了就不会再来。希望您仔细地考虑斟酌。”
韩信再三考虑,终究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勋卓著,汉王不会夺去自己的齐王地位,于是谢绝了蒯通。
蒯通见劝不通韩信,大失所望,又认为韩信将来必然没有好下场,于是装疯卖傻的做了个江湖巫师。
作为攻必取、战必胜的“兵仙神帅”韩信当然知道机不可失的道理,也明白武涉与蒯通力劝他的时候正是他叛汉自立的最佳时机,而他没有叛变。但萧何、吕后却说他在被剥夺了一切权利,没有一兵一卒,并被软禁在长安的的时候选择了叛汉造反,谁信呢?就算是萧何与吕后自己也绝不会相信,并且他们也知道大汉朝廷上下没有人相信韩信会谋反,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偷偷地在未央宫的钟室里秘密处死韩信呢?
很明显,韩信之死与谋反无关。
三.兵仙不懂帝王心
那么,韩信为什么会遭到身死族灭的悲惨结局呢?
还真让蒯通说对了,重复一下他对韩信说的话:“你的功劳天下无二,谋略世上独一。现在您据有威胁君主的威势,持有不能封赏的功绩,……身处臣子地位而使国君感到威胁的震动,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
现在的人看来,汉高祖刘邦称赞汉初三杰都是能力高过他的杰出人才,这三位都是“功人”级的功臣,其余则是被“功人”指挥驱赶的“功狗”。这当然是皇帝对功臣的最高荣誉,但又何尝不是三人的危险信号呢?想想看,自从为人佣耕的陈胜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后,有多少人都在觊觎皇帝的位置?《史记》记载,项羽和刘邦都见过秦始皇出巡的场面,项羽当时就对叔父项梁说:“彼必可取而代也。”而刘邦则长叹:“大丈夫当如此也!”项羽是楚国贵族之后,觊觎皇权可以理解,作为一介布衣的刘邦也想拥有秦始皇的地位,这表明了下层贱民也有对皇权的向往之心。群雄逐鹿的结果最后以刘邦的胜出结束。所以刘邦比谁都清楚,天下不服他的人多了去了,他的成功无形中成为人们励志的榜样,他最担忧的就是有人想对他取而代之。
当然,刘邦也很清楚,想取而代之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能力赶不上野心的,这种人不足为虑,敢异动就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另一种是才能与威望都极高的人,如果他们想取而代之那麻烦就大了,很难说鹿死谁手。由此,皇帝最惧怕的是才能和威望高于自己的大臣。刘邦既然认定了他不如张良。萧何与韩信,也就表明他最惧怕最担忧的也就是这三个人。张良、萧何都是文人,手上无兵,韩信自然就是刘邦惧怕和担忧的第一人。况且,张良。萧何到底上了几岁年级,他们都嗅到赞誉背后的杀气,一个早早地离开官场不接受任何职权封赏,一个装疯卖傻自污名声证明自己无害,唯有韩信年轻气盛看不出一点端倪,知道皇帝对自己的赞誉后沾沾自喜,还以为皇帝特别欣赏自己,于是就更爱好好表现自己,于是他的悲剧也就成了历史的必然。
项羽还没有被消灭的时候韩信被封为三齐王,项羽刚刚灭亡,刘邦初登大宝就把他迁为楚王。迁为楚王后还不放心,又伪游云梦把他抓住带到长安,让他变成无职无权无兵无卒也就无害的淮阴侯。汉高祖以他的实际待遇明确告诉他对他的不放心,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阳谋了,可惜韩信还不知道收敛自己的锋芒。
《史记.淮阴侯列传》中记载了这样两个细节:
第一个是韩信见樊哙。
一日,闲来无事的韩信在长安街头闲逛溜达,这一溜达居然溜到大将军樊哙的府门,樊哙听到手下报告韩信到了他的门前,高兴得屁颠屁颠的赶到大门外,自称臣子,诚惶诚恐跪拜迎接韩信到府上一坐。按照当时的职级,樊哙是舞阳侯,地位远高于韩信,年龄也比韩信大许多,你韩信倒是谦让回避才对呀,可他却大大咧咧接受樊哙的跪拜,当仁不让的高坐。樊哙献茶送点心的一番殷勤之后,恭恭敬敬的问韩信:“大王今日怎么竟肯下驾光临?让敝府蓬荜生辉。”闲聊一会后韩信要走,樊哙又跪拜送别,始终诚惶诚恐,丝毫不敢怠慢,生怕什么地方不周到。
想想看,这樊哙是什么人啊?与刘邦一起光屁股玩泥巴长大的玩伴,刘邦芒砀山当土匪时他就带着杀猪刀寻着去落草,鸿门宴上为了刘邦独自一人敢独闯大帐对项羽怒目而视,慷慨陈词,斥责霸王,让霸王也敬他十分,并且,他还娶了刘邦的小姨子,成为吕后的妹夫,刘邦的连襟,司马迁在《史记》中说“其比诸将最亲。”是整个大汉朝仅次于刘邦、吕后的第三号人物。就这样的大人物见了韩信诚惶诚恐地跪拜迎送,且口称“大王”而不叫淮阴侯,这消息传到刘邦、吕后耳里,他们会怎么想?只恐怕寝食难安了!可这韩信却丝毫没有觉得危险,出门后还自嘲着说:“我这辈子竟然就是和樊哙你这般人同伍的啊!”留下了著名的成语“羞与哙伍”,这不是找死吗?
第二个是与汉高祖谈兵。
一日,对韩信始终不放心的皇帝刘邦想到了韩信,就假装悠闲地召见韩信聊天。那个时候包括萧何在内的当年与刘邦一同起事的老兄弟们见了刘邦个个都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口称“陛下”,可唯独这韩信依然把刘邦作为“推衣衣我,推食食我”的朋友看待,居然毫不谦逊的和皇帝刘邦对坐闲聊,君臣亲密的就像兄弟。谈着谈着就就从评价诸位将军才能拐到他们两个的话题上。刘邦问韩信:“在你看来,我能统率多少兵马?”
这是个十分忌讳的话题,一般人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拍马逢迎,或者至少会三思措辞而后答,可这韩信却毫不迟疑的实话实说:
“陛下统兵不能过十万,过了十万就会乱套了。”
刘邦心里高兴不高兴我们不知道,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是真实。他平静的又问:“那你能带多少兵呢?”
这问题就更忌讳了,可这韩信一点也不忌讳的照旧逞能,他回答说:
“我统领军队是越多越好,再多我都能安排得合规合矩。”由此留下了“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的成语。
你看看,人家都知道皇上最惧怕的就是才能超过自己的人,而你韩信却不知道“和光同尘”,隐藏自己的才能,反而毫不忌讳实话实说。皇上最多统兵十万,而你却多多益善,这不是蜣螂钻茅坑,自己找死(屎)吗?
果然,皇帝刘邦有些愠怒了,问他:“我只能十万,你多多益善,可你为什么还被我辖制呢?”
看人看脸,听话听音,小学生也能听出刘邦话里的杀机了。这个时候的韩信如果再听不出来话外之音那简直就是白痴了。于是他急忙转变语气回答:
“陛下虽然不善于统领士卒,但却善于领导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辖制的原因。”
大概是想到了皇帝对他的不放心,顿了顿又补充说:
“陛下的帝位是上天赐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如果说前一句还是灵机突现的话,这后一句就是“狗尾续貂”,不,比狗尾续貂更糟糕,几乎是在告诉皇帝:你称帝不是你的本事,是上天的恩赐,我韩信虽然能力比你高,但我是不能违背天意。
司马迁先生说到这一段话时称刘邦“从容与信言”,真的“从容”吗?联想韩信的“羞与哙伍”,这“从容”明显是装出来的,就算是真的“从容”,听了后面这句话他还能“从容”吗?
但刘邦终究还是对韩信存有爱心,虽不放心,但还没有非杀不可的意思,他知道韩信对他的感恩与忠心,所以不放心也就是剥夺了他的一切权力,让他即使想反叛也没有实力反叛。但吕后就不同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四.忠臣终因才德死
吕后会怎么想?
汉高祖十年,刘邦最信任的开国将领,也是刘邦的光屁股玩伴之一的陈豨扯旗造反,平息陈豨叛乱对韩信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因为不敢给韩信兵权,其他将领能力又不行,汉高祖刘邦只能举全国之兵亲自出征。由吕后和萧何留守长安主持政务。
汉高祖与陈豨的战事正胶着之时,吕后召见了萧何,商量除掉韩信的事情。
吕后和萧何是什么关系?吕后的父亲与萧何很早就是朋友,因为萧何的关系吕公才把全家搬迁到沛县,后来又因为萧何的保媒吕公把还是姑娘的吕雉嫁给了空口说白话的刘老四刘季,这萧何与吕家的交情在很大程度上还超过与刘邦的交情。所以吕后与萧何无所不谈。
萧何一开始并不同意诛杀韩信,要知道,韩信可是萧何月下追回并推荐给刘邦的。但吕后把她的担忧告诉萧何,最后说服了萧何。
照历史记载,吕后与刘邦并非恩爱夫妻,刘邦宠爱戚妃,为此还打算废掉吕后所生的太子刘盈,立戚妃所生的孩子刘如意为太子。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废掉太子刘盈也就是废掉吕后的王后地位。尽管萧何和大臣们几乎一致的反对废掉太子刘盈,但刘邦却不为所动。后来吕后用张良计,请来商山四皓为刘盈站队,让刘邦误以为太子根基不可动摇不得不放弃废立思想。为了维护自己和儿子的地位与安全,吕后的危机感比任何人都强烈,对可能危及太子地位的人她自然是必欲除之而后快。而可能危及太子地位的,韩信自然是第一个。
吕后告诉萧何韩信必死的两个原因:
其一,刘邦要废掉太子刘盈,满朝功臣们都反对,唯有韩信没有表示任何态度。虽然皇帝把三齐王韩信变成了无职无权的淮阴侯,但骨子里还是非常喜欢韩信,这韩信在就是她们母子的威胁;
其二,韩信比刘邦小二十多岁,即使刘邦不改变太子地位,刘邦万岁之后刘盈接班,而刘盈黯弱,现在还年轻的韩信届时就是刘盈的最大威胁。而且这韩信的影响力没有任何一个功臣宿将可比,如果他振臂一呼,也许连樊哙也会响应。
萧何提出:你说的这两点拿不上桌面,杀韩信总得有个借口。
这吕后到底是中国第一个没有称帝的女皇帝,除了心狠手辣还有智谋高超。她告诉萧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是就有了淮阴侯府的一个僮仆的弟弟出首告韩信谋反。想想看,这可能么?谋反这样的大事,韩信能让一个僮仆知道?更离奇的是告韩信谋反的还不是韩信府上的僮仆,而是僮仆的弟弟!这个僮仆的弟弟又怎么能知道韩信谋反的机密?
还有,韩信是汉高祖刘邦伪游云梦绑到咸阳的,是实在不忍杀害才改封淮阴侯软禁起来的,侯府的僮仆也是朝廷安排来监督韩信的,韩信不是一般人,怎么可能愚蠢到要率领几十个朝廷安排的僮仆来反对朝廷?
但这不要紧,手中有权,假的也都能按真的处理!
“萧何月下追韩信”已经成为千古佳话,但在韩信与吕后之间,萧何更倾向于吕后,况且萧何深知皇帝刘邦一直忌惮韩信。于是,后世便有了“成也萧何败萧何”的成语。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计划,萧何以刘邦已经平定陈豨的叛乱为由,亲自到淮阴侯府骗韩信入朝去祝贺。韩信本不想去,但禁不住萧何的劝说,并且满朝之中,韩信也最信任萧何,于是他就来到未央宫,等他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来“祝贺”的时候,预先埋伏好的武士一拥而上把他捆绑起来。于是就有了下面的对话:
韩信:“凭什么抓我?”
吕后:“你的仆人中有个仆人的弟弟告发你勾结陈豨谋反。”
听听,这理由听起来都别扭。
韩信:“我不信,你让这仆人和他弟弟来质对。”
吕后:“我已经会同丞相问清楚了,不需要质对。”
韩信:“汉有法律,你没有权力讯问大臣,你应该把我的案件交廷尉审理,明正典刑。”
吕后:“我知道,不要说廷尉,就是满朝官员,多会徇私为你辩解,我怎能交给他们讨论?”
韩信:“那你也应将此事禀明皇上,听候皇上处理。”
吕后:“不可能,夜长梦多,你的事情久拖必变。”她心里想的是:“我就是趁着皇上不在才要杀你的”。
韩信这才明白,吕后杀他是不要理由的。他问:
“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吕后冷笑了一下,说到:
“好吧,让你死个明白,就因为你太能行了,皇帝年过半百,你才32岁,皇帝百年之后谁能辖制得了你?”
韩信这时总算明白了,他叹息说:“蒯通当年说我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会给自己带来生命之忧。现在才知道他说对了。我悔不该不听蒯通的话,今天为你这毒女人所害,这是不是天命啊?”
吕后咯咯一笑:
“现在后悔晚了,是不是天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天下安定就绝对不能有能力威望高于皇上的人存在。”
于是,吕后下令,就在未央宫的钟室中将韩信秘密杀害,之后对大臣们说韩信勾结陈豨谋反,又说韩信组织仆人想暗害皇后和太子。司马迁后来就按照这个相互矛盾的官方通报记载韩信谋反。这不仅不能让后人信服,就是当时的人也难以信服。有大臣就此质问萧何,萧何对原因避而不答,只是说:“我这也是为了天下的太平啊。”
对韩信的死,民间还有另外一些说法,比如说汉高祖和韩信有约定,即使韩信犯有死罪,也有“见天不斩,见地不斩,见铁不斩”的说法,因此,吕后下令将韩信蒙住双眼吊到钟室里,上不见天,下不着地,然后叫一伙宫女用削尖的竹子把韩信戳死。有一齣秦腔戏叫《二进宫》,其中有段至今传唱不休的唱词:“他朝里有个萧何相,后宫院有个吕娘娘。 萧何相,吕娘娘,他二人搭排定计害忠良。 天上施的漫天网,地上芦席铺几张。 他朝里无有斩信将,后宫院转来女陈仓。九月十三韩信丧,天降鹅毛下凌霜。长安城百姓都乱嚷,爱国的忠良无下场。”
总之一句话,无论朝野,没有人相信韩信谋反。
显然,韩信之死不是韩信的悲剧,而是专制政权下忠臣的必然。道理很简单,任何一个王朝都是野心家们靠着实力抢夺而来的,自然他们及其子孙们最担心的就是怕别人靠着实力把他们的江山抢走,于是提防有能力的大臣就成为他们的必然。看看几千年来的历史,那些对王朝有巨大贡献的有能力的忠臣有几个好下场的?与此形成对照的,倒是那些权奸们夺取了他们主子的江山成为开国之君。著名的如王莽、曹操、司马懿、刘裕、杨坚、赵匡胤等。
史记记载,刘邦在知道韩信被处死信息后的表现是“且喜且怜之。”“喜”者,解决了对韩信的担心问题,“怜”者,一方面是心知肚明韩信不反,另一方面是可惜了韩信的能力。老了的高皇帝最后也许明白,如果有韩信这样的能人存在,他不会有屈辱的白马之围,也不会在平定英布叛乱中受伤并终因此伤发作而死去。在回到老家沛县会见家乡父老的时候,自知命不久矣的老皇帝哀哀戚戚的唱到:
“大风起兮尘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老皇帝想的是,没有了韩信这样的猛将,大汉王朝的疆域有谁能保卫呢?
2024年10月3日星期四

刘彦强,笔名憨子,陕西咸阳人。从事高中思想政治教育近四十年,为全国知名的学者型教师,曾任陕西省教材编审委员会专业委员,现任《检察文学》杂志编辑部执行主编,咸阳秦韵诗文学会会长。在各类教育刊物发表教研论文180余篇,主编出版《青少年心理行为咨询丛书》、《中学思想政治课学习指导丛书》、《学习心理学》以及多种教辅读物。退休后精力转向文学方面,主编出版《坡刘村志》、《咸阳人》两部百万言方志以及《草根憨语》等书,有《生死孽缘》、《儿媳要嫁前公公》等中短篇小说,《两个肉夹馍》《屈原的冤屈》《明主怎样变为蠢猪》等多种散文在《检察文学》、《白鹭文刊》以及《人民网》等著名网站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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