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嘴”大姨的那些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一家有女百家求”

       “巧嘴媒婆——能说会道”

      “门上有钟就得敲”……这一串有关山村里婚嫁的俗语，大家都应该熟悉。每每听到这话，媒人的形象便跃然眼前。以前，村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这些话少不了挂在嘴上。

      臊子面、葱油饼，隔着门缝就能闻到香。那时候，有谁家里飘出了这个香味，多是媒婆上门了。这可是大好事！我们这些孩子们就会涌进院子看热闹、瞧稀罕。

       小时候，大姨就是我心中的神嘴“媒人”。在我的印象中，她常常坐在西屋的炕沿边，吸着自制的木头旱烟袋，烟袋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烟包包。每抽完一袋烟，就在炕沿边啪啪地磕打着烟灰。收起烟袋，放在炕沿边，然后再拿起笤帚哗啦哗啦扫屋地去了。她的动作利索、干练。那时候就让我在心里暗暗佩服，真心佩服她是一个出色的媒人和非常有智慧的人。

       大姨常常为左右邻居、三里五乡的年轻人说媒，帮助好多年轻人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真是说不清她为多少对年轻人成功牵线搭桥，为他们建起了幸福的家庭。

      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差不多是由大姨介绍成就的婚姻，大家对她都是交口称赞。谁家孩子说不成媳妇的，只要大姨一出马，一说一个准！她的“神嘴”之名也因此声名远扬。

       常言说，要想当个好媒人，嘴皮子必须得薄。一般嘴皮子薄的人说话才利索。说话利索了，话里话外咬“理儿”才容易说到人心里头。对方心动了，红线才能牵成了。我一直惊奇，大姨的嘴皮子也不是那么薄的，大姨从小没上过学，不知为啥口才却那么出色？她总能以理说服别人！大家都认为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在她的撮合下却成了。她常常用这么一句“人公立法”来教育我们，让我们懂得了只有公平、公正、公道，才能处理好棘手的人际关系和生活中的各种难题。

      我哥哥和嫂子的婚姻大事，就是大姨给撮合成功的。姐姐和姐夫是自己相中对方的，但娘却不愿意，嫌姐夫家里条件不好，最主要的是家里没大人，就姐夫兄弟俩相依为命。无奈之下，姐姐便找来大姨说服娘。不知大姨是如何开导娘的？反正经大姨的几番“开导”，娘竟然答应了！而我和老公则是由别人介绍认识的，对方是煤矿工人，家里人都看好这门亲事。但我并不愿意，他们老家是河南的，我也不想去那么远。大姨便告诉我：“妮儿啊！你给谁是姻缘，老天爷早就造好了，打打对对都能走到一块。现在不愿意，兜兜转转，说不定转一大圈回来还是会走在一起的。人生下来生辰八字就造死了，该是你的，无论如何逃不掉，该有的缘终究拆不开。看一个人合不合缘就是看他能不能知你心思，而不是家穷家富。”大姨的话让我有了一些动摇，并且让我意识到自己该如何处理自己的人生大事。她的智慧使我肃然起敬。

       大姨给谁家的小伙子提亲，她都是知根知底的，家底怎么样？孩子啥材料，大人人品又如何?她早瞧在眼里，心里就如明镜儿似的。小伙子的家人上门来找她的那天，她就已经把自己都认识的大姑娘在心里头筛面似地过了一遍。女方条件太好的，自然不能去；条件太差的，也不能带男方去，否则传出去会觉得她手里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姑娘，那还保什么媒啊！只有那些女方和男方条件差不多的，这才会放心介绍过去。这样做，不仅牵线成功率大，也还少跑一些腿儿的。

       当所匹配的男女双方方方面面都合适了，这时候，大姨也不急着让他们立马谈婚论嫁。俩人的事情得讲究个一来二去，从有好感到有感情，从有感情到聚一堆儿过日子，每个关节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有时候“欲速”反而“不达”。等到两个人渐渐有了感情，双方家人能互相接纳了，这门亲事才算有了点儿眉目。这才考虑谈婚论嫁订婚“递手巾洋袜子”什么的。没文化的大姨能明白这个理儿，那简直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然，也有大姨遇见的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双方亲戚擎等着吃香菜了。可临到出嫁前两天，女方突然变卦的情况也有发生。不用说，这肯定是女方听说男方啥谁都不知道的秘闻了。我记得大姨给村里一个小伙子说成了北沟一个姑娘，本来就要过门了，女方不知从哪里听说小伙子与小弟伙着三间新房，女方提出退婚。对于这样的突发事情，大姨并不慌张。她说了大半辈子的“媒”，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起了个大早，翻过水磨垴，穿过杏树崦，一双小脚硬是走了十几里山路，硬是把这门亲事又给撮合成了。从此，大姨在村里“说媒”牌子更加“靓丽”啦！

       大姨还有些“爱管闲事”，凡是她经手的媒事，一旦小两口儿闹矛盾，都会去找她给解决解决。对于那些不说大半夜或者一清早就找上门的“不速之客”，大姨从来没有显露过半点儿的不悦之色。她时常笑吟吟地把怒气冲冲小两口儿请进家里的堂屋，随即给俩人倒水或舀饭。

       大姨耐着性子听完女方挂着泪珠的哭诉，再听男方含着叹气的怨言。遇到这些棘手的问题，大姨不言不语，不住劲地抽她那旱烟袋。直到两口子把双方矛盾事情说清了，她也听得分明了，这才长长吐出一口烟，然后慢慢展开“思想工作”来。是男人的问题，她就隔空点着男人的头顶骂两句。是女人的不是，她就抚着女人的手背提点安慰和建议。但为了让两口子心服口服，大姨在讲大道理之前，总会详详细细地将两口子的事情给清清亮亮地讲个透彻。矛盾的根儿在哪里，心里的气儿该怎么消，往后的日子该咋过，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两口子只有点头的份儿。

       大姨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从她身上让我学到了生活的智慧和人际关系巧妙处理的方法，是我成长中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她不仅传递给我生活的经验，也传递给了我坚韧的意志和做人的样板。

       大姨虽然已经离世多年来，但她的影响和教诲永远镌刻在我的脑海里。她的智慧与精神永远在我心中闪耀！我时时珍惜大姨给我的一切，把她的经验和智慧发扬光大，也做大姨那样有智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