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茶

周基云

晚饭后闲坐在桌边，窗外的轻风伴着细雨，沙沙地说着情话。沏上一杯新茶，让袅袅的香气，沁鼻入肺。吹弹开漂浮的茶叶，轻啜一口，齿颊生津，关于茶的思想，断断续续的弥漫开来。

    对茶的认识，可追溯至儿时。最初的印象，是父亲杯中的茶，浓苦不堪入口，此时我心中无所谓茶品质优劣的概念，只是傻傻的想：是不是吃苦多的人，需要苦去补充？幼时，我是不喝茶的。作为解渴的饮水，多是喝点白开水。玩闹渴急时，甚至用葫芦瓢从家中水缸里舀取蓄好的生井水，直接酣畅而下。

    一则关于苏东坡到庙中的故事，引起我的兴趣。一天，苏东坡到一座寺庙去游玩，他用庙中方丈对自己态度的递进变化语言，留赠一副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敬茶、敬香茶。让人体会调侃中的尴尬，势利眼中的世态。我却是有点替方丈鸣不平，赏茶也需有缘人，像我这等无茶缘的人，给我饮香茶，是不是有点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

    工作时，没有刻意去讲究饮茶，只是随着同事的爱好，对茶的品种、口味稍作涉猎。由于我不嗜烟酒，对茶的品评就多了一份留意。没有去探究《茶经》的浩渺，毕竟时代久远，可能需要借助工具书才能走进陆羽的世界，其次，我想现今的茶，陆羽又认识几何？

    现今社会，国人总喜欢用“文化”来界定各种社会存在。我感觉有些东西贴上“文化”的标签，名不符实，类如在小孩子的脸上蓄满胡须，徒具滑稽的形象，很有作秀的味道。但是要说到茶的文化品位，恐是无可争辩，当可称实至名归。无论是从的茶的品种、炒制，到茶的饮具、泡茶用水的选择，甚至是泡茶、品茶的工序等是如此的博大精深，克尽其妙。多年前，我看到过一篇关于饮茶用水的文章，甚是引以为奇。其将泡茶的水从优到劣分为五等：一曰天水，二曰泉水，三曰河水，四曰井水，五曰自来水。天水即是雨水、雪水、甘露等。文中称贮存雨水也可像贮存酒一样，可以封缸窖藏。直到现在，我总是担心，真若是窖藏雨水，时间长了，水中会不会有寄生虫滋生。看到有一个网友名叫“煮雪烹茶”，仅不住连翩浮想，想像其用雪来煮茶、慢品，此时此景此情，真是叫人神往。进而想到《红楼梦》中“冷香丸”制作也借助天水造化之功。薛宝钗从胎中带出一种热毒的怪病，经一道士指点，需制作一味叫“冷香丸”的药治疗。制作时将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蕊各十二两研末，并用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两加蜂蜜、白糖等调和，制作成龙眼大丸药，放入器皿中，埋于花树根下。发病时，用黄柏十二两煎汤送服一丸。这味药的处方选水之苛刻，颇有耐人寻味之处，直叫人生发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感觉。

    清代文学家沈三白的妻子芸娘，是一个极为雅致善良、曼妙如茶的女子，善于制茶。沈三白《浮生六纪》中记载，“夏日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沙囊撮取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说着芸娘的制茶，又想起来一则饮茶的故事：可能就在清末民初的时间，有一个豪绅，饮茶极为讲究。除了似芸娘之法，晚上要将茶叶放置荷花里外，还要佣人每日取荷叶中承载的露水，回来烧水泡茶。时日久之，这豪绅得了一种夜间咳嗽的怪病，好像是小孩的百日咳，遍访名医，久治不愈，痛苦不堪。后来他得知一位老中医治病有方，便去拜访。这位老中医仔细询问了他的发病情况以及他的生活习惯，就开了一个处方是，一升生葵花子当零食吃。（升，过去的一种计量容器。一升相当于二市斤）此豪绅于是天天嗑着葵花子，未及吃完，病已痊愈。其去感谢医生并问究竟，医生答道：你长期饮用甘露煮的茶，阴湿气太浓，需要平衡调理。而向日葵是整天向着太阳的植物，阳气很盛，以阳克阴，故能药到病除。此豪绅是不是闻听芸娘制茶之妙，然后演绎了东施效颦的结果，亦或此事可用过尤不及、物极必反来解说？

    茶的品种之多，让人眼花缭乱。擅饮者，还注意饮茶的时令性，春天饮花茶，夏天饮绿茶，秋天饮青茶，冬天饮红茶。大多数茶以新茶为贵，而普洱茶却是有“古董茶”之称，愈是放置时间长，品质愈好，愈是珍贵。前些年被炒得有“鸡犬升天”的感觉，现在”水落石出”后，还是回归本位了。

    苏东坡喜欢把赏心悦目的事物拟人化，赞西湖是“欲把西湖比西子”，赏茶则称“从来佳茗似佳人。”于是就有逐利的商人把这两句集在一起，成为茶楼边一副对联，亦堪佳妙。作家林语堂也提出茶有“三泡”之说。第一泡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第二泡为年龄恰当的十六女郎，第三泡已为少妇。把每一泡层次的差别排列出来，让品茶人遐思神游对号入座。个中滋味让人心神俱动，玩赏不已。

    茶文化的内容随着地域、习俗的不同，也各有不同。说起来茶艺和茶道，对基层的警察来说，也太过遥远。我喝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一年到头多是饮着绿茶，茶具也只是透明的玻璃杯。茶杯透明的好处，是我可以看到她轻曼的舞蹈，悄然的浮沉，幽幽的沉淀,默默的奉献。尤其在这寂静的夜晚，会想起来“寒夜来客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的温馨。品一杯香茗，翻一卷好书，有没有一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感觉？

    蓦的，茶的禅意涌上我心头。茶的本味是苦、是香、还是甜，这可能也像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那样难以分辨吧。这茶是不是也像警察，盈绿的青春，在反复的冲泡中慢慢变淡，默默的变老？

茶，该续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