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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希拉穆仁大草原（散文诗）
作者：刘秀斌
一
冬天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春雨如丝如缕，用温热的情愫，化开包裹在希拉穆仁草原身上蜡封的残雪。
百灵鸟从头顶的一片天空飞过，信马由缰播放一支荡气回肠的乡谣。鹰隼盘旋在行色匆匆的云端，一声嘹亮的问候，刺破深邃的青天，洒落铜琶铁板的铿锵音域。
窖藏的思念，又一次被芨芨草骆驼刺车前子的泛绿草尖拔亮，就此无限延展的花开铺满了草原深处。记忆的野花鲜活带露，次第盛开在沙粒砾石黄土牛粪落脚的每一寸土地。
故地重游，蓦然回首当年的今天，想起了马背上追风赶雨的你，英姿飒爽的开怀一笑，像一道感天动地的闪电，烙刻在我原本东张西望的发烫眼眸……
蓝天深远宁静，希拉穆仁河似绸似缎汨汨逶迤。策马扬鞭远去的你，只留下风一样渐行渐远的背影和呼啸。
黑夜已经来临，半个月亮爬上红柳树梢，我坐在毡房边的一块岩石上，像飘舞的经幡一样，若有所思。浩淼的银河繁星璀璨，一点一点，相思的脉跳在闪耀。
梦里又邂逅了躲在羊群身后的你，随风轻轻飘逸的衣袂，伴着清脆的马蹄声消失在芳草碧连天的茫茫草原。晨练的马驹脆生生的响鼻，卷起一个紧贴脸庞的热浪，把我拽回到现实的春天里。
二
如果第一次被马背上的传说感动，情不自禁一头扎入希拉穆仁大草原的怀抱。像一叶小舟，心无旁骛地飘流在绿色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洋。青青牧草，欢快地摇曳在风沙中。一个个或圆润或狭长如弯月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翡翠玛瑙的光焰。
一大群奔腾而来的骏马，根根发亮的鬃毛绸缎般飘飘洒洒，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风驰电掣拂过眼前。当然可以用热辣辣的目光，锁定其中一匹如漆似炭的黑马，与它心有灵犀互动善意和问候。也可以风轻云淡地跟随散漫的牛羊，悠闲地在草甸上啃食嫩草，细嚼慢咽这份沉静。
是否有勇气和胆量，抓起沉甸甸的马鞭，豪情万丈跨上雕花的马鞍，夹蹬一路绝尘奔向天苍苍野茫茫的远方，感受祖先曾经的金戈铁马慷慨激昂。与岩石上深沉的岩画，对视悠悠远去的时光，拍马提缰腾空而立，一声声嘶鸣写意彪悍洒脱的游牧人生！
袅袅炊烟升起的时候，不必保持西装革履的矜持，卸尽铠甲，大大方方走进蘑菇一样撑圆的蒙古毡包，欣然接受主人的哈达和祝福。热气腾腾的手扒肉上来了，豪放地端起一碗飘香的烈酒，一饮而尽。无拘无束地和牧马汉子推杯换盏侃大山，放开歌喉一展蒙古高原的天高云淡。
天黑了，奶茶仍弥漫着浓浓的乳香，酒未干完，人已醉。马头琴悠扬的旋律，从天边的某个角落响起，天籁般地缓缓流入不再设防的心扉，令心境如痴如醉。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羊羔，鼾声如雷进入纯净的大草原的梦乡……
三
盛夏时节，和希拉穆仁大草原有一个最初的约定。铺天盖地的鸟语花香，感染了马莲冷蒿野荞麦野豌豆的呼吸和情绪，用难以驯化的勃勃野性，圈占了目力所及的所有疆域。徜徉在平缓的草地上，立刻能够感受到漠风吹过阵阵秋天般的清凉。高原牧场一派欣欣向荣的忙碌景象，白云蓝天芳草蒙古包，勾勒出一幅立体的静中有动的唯美画卷。
一望无边的绿草如茵茫茫苍苍，成群结队的雪白羊群在远方的坡地上缓缓移动着，和湛蓝天空中偶尔路过的朵朵白云相映成趣。恍恍惚惚，仿佛在时空中穿越，已经分不清云和羊的界线，不知道哪一片是来去匆匆的云，哪一群是互相追逐翻蹄顶角的羊群。
疾驰而来的马群像一阵阵旋风在草尖上滑翔飞过，荡起野韭菜野薄荷野蘑菇的清香。马头上，一个十几岁的追风少年大汗淋漓，灵巧地跳落马鞍波澜不惊稳稳立地。不由得啧啧称赞他的骑术，"小伙子，太棒了!"小伙子腼腆一笑自豪地说:“我妹妹还会撒花呢！"撒花就是驾马四蹄腾空像腾云驾雾一样。遗憾！那个会撒花的小姑娘终究没有现身，错过近距离一饱马踏飞燕的眼福。
随便寻一块毛茸茸柔软地毯躺下，风声虫鸣声马蹄声归于沉寂，才发现草原的另一种美只能意会，却无法言传。此时此刻，整个天似穹庐的草原，属于自由的呼吸和遐想，整个广袤无垠的世界也属于你宁静下来的内心。阳光渐渐退去炽热，落日无声无息隐没在苍茫的地平线上，黄芪百里香虎尾草低垂，余晖把山川小河和流云都镀上了熠熠的金色。
没有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遮挡视野，没有光怪陆离的彩色霓虹让心旌荡漾，没有炫目的远光灯打断飘渺的思绪，没有钢筋水泥森林里的万家灯火沸腾的喧闹。一颗流星，银色弧光一闪划过夜空，成就了希拉穆仁大草原的谧静。心，像一粒自由脱落的松果，无声地坠入宁静详和的童话世界。
四
秋天悄无声息地走来了，草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硬，一如既往在风霜雨雪中雷打不动的倔强。希拉穆仁草原深处，秋雨像一个喜怒无常随时变脸的顽童，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场秋雨一场凉，树木草甸昆虫都换上了秋高气爽的肃穆表情，似乎习以为常了风雨的即时袭扰，高远的天空藏匿着电闪雷鸣的悬念。
高矮不一的青草，也从一个个风韵迷人的姑娘，渐渐变身为表情凝重的黄脸婆。秋风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柴米油盐的漫长话题。落叶尝试用高台跳水的姿势，直线坠入魂牵梦萦的
泥土。一个旧季节卸妆的结束，意味着一个新季节的粉墨登场。正如一个鲜活的生命，走过荆棘密布崎岖的旅途，又将轮回一种呱呱坠地赤条条的原始混沌。
太阳照常升起在遥远的东方，用温暖的大手抚摸着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不偏不倚，不离不弃。针茅狼毒狗尾草头顶悬挂的露水，被滚烫的灼热目光擦拭得像一颗颗五彩缤纷的珍珠。远离喧嚣和烟尘的野花，悠然开放得风姿绰约，顺着阳光的手指呐喊出姹紫嫣红的心语，让路过阡陌的牛羊和马，陷入扑朔迷离的网难以自拔。
一匹撒欢的小马驹倒下了，鼓胀的柔嫩肚皮在剧烈抽搐，多少次想要试着站立起来背写勇敢。一切挣扎的努力都显徒劳，只剩愈来愈沉重吐着白沫的喘息声，妈妈在身边默默地守候。悲伤的眼神半闭着木讷，一动一息的鼻翼绷紧了担忧，身后垂落一条无精打采的尾巴，沉闷的叫声像在呼唤孩儿的乳名。空旷的希拉穆仁草原肃静下来，只有勒勒车偶尔碾过耳畔，天边传来一支古老的牧歌，普会寺颂经的旋律伴着木鱼声，轻轻为最有灵性的生命祈祷！
拂去忧伤走向坡地上的敖包的时候，虔诚地双手合十放下一块许过愿的玛尼石。抬头仰望天空，平静下来的心，穿过一片黑夜的迷茫。信仰的北斗在深邃中闪烁，一闪一念的慈悲之光，驱赶走聚散无常的云团。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依然是朗照希拉穆仁草原和人间的最明亮的眼睛……
作品散见于《铁马》、《中国诗歌网》、《世界爱情诗刊》、《紫笋》、《2022年滕王阁金秋诗会优秀作品选》、《江南杯第七届中国最美游记文学大赛获奖作品集》、《百名作家写崮乡》、《南国文学诗苑》、《白孔雀诗选》、《国际诗人杂志》、《金声诗刊》、《华人文学》、《第六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大赛获奖作品集》、《后疫情时代诗与远方》(香港)、《纪念陈铁军征文作品汇编》、《第五届"长江杯"中国诗歌大赛获奖作品集》、《东乡文艺》、《白鹭文刊》等。
多次获全国各类诗歌散文文学大赛入围奖、优秀奖、一、二、三等奖。作品入选多部文集和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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