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是以后
    文/ 耿朝晖


外边的雨淅淅沥沥，
雨滴儿直接打在三角梅嫩绿的枝头。
屋子里稍微有些昏暗，
灯也未开。波儿来了，坐在柴凳上，
短裤，开裂的凉鞋，嘴里噙一根劣质的纸烟。
说他要出去打工。
我说你不就在西安打工么？
哎！好伯呢！


在西安干活，是焊工。
人家和我一块进厂，日工资180元，
我日工资160元，干的还是大件切割。
厚厚的钢板，我吃力地搬上操作台，
一天下来，早已精疲力尽。
眼睛红了，身体累了，衣服烧烂了，
汗水、污垢与烧伤的地方早已结痂。
臭臭的工棚把人能熏死，
那愁人的烟圈儿一夜不能消尽。


就这工作，我还是被辞了，
因为一个大学生替代了我。


我说，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到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地步。


我，只有回来，
混在爸爸的葡萄园里。
我不想动弹，
怕别人说我从城里被打回了黄土地。
玩手机，白天玩，晚上玩，
不知是睡觉还是玩。
一觉醒来，自然是日升三竿的时候。
偶尔随黑子（狗的名字）转一圈，
望一眼葡萄的长势，憧憬一下未来。


前年葡萄卖了六万，喜滋滋的，
今年一斤一块八毛钱，连化肥钱都不够，
阳光玫瑰成了“阳光流泪”。
前几年贷款买了车，想副驾驶有个“她”。
现在，没有了一切。
哎！整个的梦想破灭了。


哎！甭提了，村上有个开发的鱼塘，
要我去干，说是一月3000元。
我说，好事，能干！
好我的伯呀，其中一人是领导，
不在岗，6000。我把日头从东山背到西山，
3000，除掉一月2000元贷款，
剩下1000，让我梦想咋实现啊？！


家里的三小间平房是政府盖的，
我想加个二层夏天不热冬天不冷。
我还想重新申请三间宅基地，
但咱村已没有一块宅基地。
我现在的这个宅基不吉利，后院的废墟里
曾发现古代女人的一个簪子。
好我的伯呢！


我常常想，刘备是个卖草鞋的，
咋就成就了一番蜀国？
丰臣秀吉也是个子不高的穷孩子，
为啥能成为一国之君？
隔壁一块儿长大的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而我咋还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我告诉他——我正在思考。我没说一句话。
心想，人家上过大学，而你初中没念完。


人类社会的丰富性，
一个人命运的丰富性。
谁也不敢为一个小伙下定语，
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穷富差别究竟在哪里？
差别在：是否有一个有远见的父母，
给孩子赋予一双行稳致远的翅膀？
穷则思变，毛主席说的。
只要想变，加上趟下身子实干，
就能鸟枪换大炮，旧貌换新颜。


波儿的交谈，似乎让我给他支招，
可我却躺在床边瞌睡了。
自己也慨叹出一连串的无奈——
自己也是被命运颠来倒去的羔羊。
睡梦中，我拉着波儿的手，
在他的两只手心写下四个大字：
组合起来就是：相信自己！


波儿走向了雨幕中那低矮的家。
悄悄看他的背影——
他把未吸完的烟蒂用力一甩，
脚步似乎有劲了许多。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三十好几了，
还不知道人生本就苦难与奋斗而成。
春风杨柳万千条，
六亿神州尽舜尧。
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
到处都有青青的野草，都能成为尧舜那样的人。
你也能的！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