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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腌的人
作者：叶玉林
关于接电话的故事，那是我在乡镇工作期间，身边发生的真人真事。
乡政府调来一位姓李的老同志，以前当过兵，退伍转业安置，没有文化是个大老粗，在乡上任组织干部，业务工作说呀写呀一窍不通，只能干些收缴党费之类的事，其它啥都干不了。但人非常勤恳，会种地，农活样样都精通，正好乡政府门前有前公社一亩多耕地，才使他有了用武之地，灶上没人管伙，对于他来说再也适合不过。
领导知人善任，给他没分业务没包村，让他负责后勤，专门管伙、打扫卫生，种地看门，接电话，搞收发。就这样，轮流管伙制度被废除，大家高兴又轻松，他也喜欢并且非常乐意。
每天清晨他起床很早，把院里院外，厕所走廊打扫的干干净净，伙房、柴禾棚整理的井井有条。荒废的土地，在他勤勤恳恳耕作下，生机勃勃。随着季节的变换，长出一茬又一茬的绿色食材。洋芋豆角玉米棒子，年年收获颇丰，白菜萝卜胡萝卜，足够灶上吃一冬。
利用房前屋后，院里院外，闲置空地，拥葱栽蒜，种瓜果蔬菜，见缝插针。农家小日月庄稼，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既美化了环境，又杜绝了乱倒乱扔垃圾的现象，遏制了不讲卫生的坏习惯。他种的粮食瓜果蔬菜，不喷洒农药，每天都去地里除草捉虫。从不使用化肥，无污染，自然生长。厕所里的大粪，是他种农作物最好的有机肥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平日里，他那朴实的身影，忙碌个不停，挖完地，蹲在门口，抽一袋旱烟又去挑大粪。凡是来政府办事的人，很难想象，他与国家干部咋能联系在一起。倒像似一个大员外家的伙计，又像似寺庙里的一位苦行僧！更像似乡政府雇来种地看门的农民伯伯。
确切的说，农民这一职业，对于他再合适不过，但命运的花环，总是眷顾着那些良善的人们。乡政府大院需要他，同志们离不开他，呆过的单位恋恋不舍他。人们开始对他产生了好感，懒惰的依赖性逐步显现，他的地位和作用，在大家庭的心目中一路直线飚升。
固然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只要他所做的工作对大家有好处，人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正因如此，他在平凡的岗位上，干着力所能及的事。把自己能干的事，看作是一份责任和义务，更看重的是大家庭对他的信任与尊重。
有位牛领导曾经在会上说：“乡政府院子离了书记乡长照样能行，但是离了老李就不行，如果老李几天不在，大家试试看，政府院内的生活秩序将不能正常运转”。那是领导对一个普通劳动者的尊重和褒奖，可见他在院子所起的作用举足轻重，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一天下午，他接了个电话，对方让他叫乡长接电话，他回答“乡长不在”，对方问“你乡长到哪里去了”，他回答“不知道”，对方说“乡长去哪了，你都不知道？”他又回答“你咋问么话呢！我咋知道乡长去哪里了呢！”他语气有些重，平时和人说话，从来都是高喉咙大嗓门，且直来直去，改不了当兵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习惯。
对方听后，闻出火药味，就问他“你是谁呀？”他没有正面回答，说了一句歇后语“我是盐腌的哟！”对方没听清楚，惊讶的问“你说啥？再说一遍”，他又大声说：“我是盐腌的哟——闲人”。对方听后震怒，马上说“你等着，我来看一看盐腌的到底是啥人……”他预感到不对劲，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半个多小时后，突然区公所的车进了院子，原来打电话的不是别人，他是区公所杜区长。在陪同人员拥簇下，气冲冲地胫直去了会议室。正好牛乡长刚回来，老李也没来得急给领导汇报，杜区长就撵上门来兴师问罪，不等坐下就问：“你乡上谁是盐腌的人？把他叫来让我认识认识”。
牛乡长一听，马上就知道了，肯定是老李口招祸端，赶忙递烟泡茶，主动承担责任，并向杜区长赔礼道歉说：“老李是个大老粗，在乡上啥工作都没叫管，经常给人说他是个闲人。人贵有自知自明，他是在恨自己没文化，工作没能力，是一个吃国家闲饭的人，老实人说的都是老实话。其实，他并不是闲人，而是一个很勤快的人，一天到晚忙的不停。
早晨起来打扫卫生，白天下地种菜园，晚上值班关大门，种的各种季节蔬菜，灶上根本就吃不完。他是一个很本分的老实人，我下乡老李确实不知道，你消消气，一时我把他狠狠批评一顿，怎么跟领导说话哩？再说他也不知道你这区长还亲自给下边打电话哩，算了吧！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老李是个好人，保证以后，再也不发生这样的事”。
就这样，牛乡长护犊揽过，感动了区长，就不在追究这事了。他们谈了一些工作之后，就起身打道回府。
走到院子，经过老李房子门前，牛乡长喊叫老李出来，'并吩咐道：“你拿个蛇皮袋子，把咱种的菜拔一布袋，叫车给区上捎些，咱又吃不完”。老李应答的干脆利落，他就到地里拔菜去了。趁拔菜的那一会儿，牛乡长手指了指老李的背影，给杜区长说：“那就是‘盐腌哈的人’你认识嘎，也算没白来一趟”。逗惹得在场的人似笑非笑，杜区长老婆脸，皮笑肉不笑，默不做声。此事传播很快，“盐腌的人”就成了老李名不符实的代名词。
老李在撤区并乡那年到龄就退休了，还是我带了几名干部把他送到了家里。如今他离开乡镇都过去26年多，现在不知他生活的怎样？当年专程到乡上认识他的那位区长早已作故。时光已去人亦老，乡镇的往事难以忘掉，老李是我走过众多乡镇当中，记忆深刻的一位好同志。
【作者简介】叶玉林、男、1963年生人，在职大学文化，中共党员，退休干部。曾长期在基层担任过乡武装部长、乡镇长、乡镇党委书记、副局长等职务。平日喜爱文学、笛琴书画等，创作有《回味人生》《贩药材》《治黄河》《我的父亲》《一封家书，》等各类体裁作品约20多万字。《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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