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藕
作者:陈雪云
我曾经爱上一位同村女孩,她叫何藕,长的像一朵莲,干净清爽,身上总是散发一种淡淡的荷香。在我们村,她长的不是很漂亮,但是,总给人一种沉稳端庄,高雅俊秀,气质非凡的感觉。我爱她的理由,是我在心里反复掂量,如果我向她表白,她点头的机率会很高。我也自己感觉良好。
我多少次筹划着机遇和恰当时机,甚至,把表白的方式和语言也规划成有条不紊。我在寻找机会。
机会是创造的,也是等来的。那一天真的来临。村里有文化的年轻人倒是不少,像我和何藕这样高中毕业的大学漏子着实不多。生产队开支部会,研究年轻干部,我被提名团支部书记,何藕当了妇女主任。
当了村干部,经常在一起开会,尤其是团支部和妇联都是群团组织,经常一起召开会议,我和何藕就会徒步去公社开会。村与公社距离19里地,那时候也没有自行车和其他交通工具。公社有会议或者活动都是有线电话通知,然后我们俩就起大早向公社走去,有时候会议开到下午很晚才散会,我们俩也顾不得吃饭,说实话,也没有钱下馆子,就饿着肚子从公社往家走。
好在每次上公社开会,妈妈知道我没钱吃饭店,就烙几个饼,煮几个鸡蛋,让我带着,饿了好打尖。我知道何藕早饿得不行,就拿出饼和鸡蛋和何藕一起吃,那饼和鸡蛋是妈妈用包袱皮包好系在我腰间的,尤其冬天,啥时候拿出来都是热的。起初,何藕抹不开,不好意思吃,哪成想肚子是不管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何藕也就习惯了我的殷勤和主动。后来,何藕也和我一样,妈妈给做点好吃的带着,我们比着谁带的好吃,互相交换食品。
公社到我们村中间一段路是原始深林,有杨树、桦树、柞数及灌木丛。野生动物繁多。老人们常说有黑瞎子出没,还有名有姓地说一个中年男子在这段林子遇到黑瞎子,被黑下子几巴掌打倒,坐在屁股底下,你越动弹,黑瞎子坐的越紧,好在那个人装死一动不动,黑瞎子以为人死了,就丢弃在那里,扬长而去。老人们也常叮嘱我们,如果遇到黑瞎子不要跑,不要对视,如果攻击你,就倒在地上装死,也许就会捡回一条命。我和何藕在那段路无数次走过,偶尔遇到些野兔、黄皮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还没有遇到过黑瞎子、野猪等大型动物,算是幸运的。那条深林路我记忆犹新,因为那里有我和何藕很多终生难忘的故事。
有一次,我和何藕在公社开完会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天气正值深秋,没有穿棉衣,那时候的经济条件不用说,哪里来的毛衣毛裤,多穿两层衣服就不错了。我俩急着回村。当我们走到深林头时,天已经小黑了。又刮起风来,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各种小动物的叫声,伴随着树叶沙沙作响,刚开始,何藕还和我保持一点距离,越走,我明显感觉到何藕在情不自禁地向我靠近,我期待着她的靠近,如果能携手并肩,那就更好了。果然,风儿明显吹的何藕寒冷,那恐怖的动物叫声和漆黑的夜色,又把她紧紧的拉近我,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静止或者慢些走。
我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发抖,甚至心跳。我急忙献殷勤,脱下一件衣服披在何藕身上。她靠的我更紧了,紧的我的左脸把热度激情地奉献给何藕的右脸。她的脚步和我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下来。
她小声地呢喃着:“哥,你的手真热,脸也很热“我轻声说:“我的心更热,”
那段路,我们不知道走过多少次,都觉得很长很累。可这次,我们到村里时已经小半夜了,我们却觉得路很短,一点没感觉到冷,感觉到累。
从那时起,我就每天盼着公社来电话,开会搞活动,尤其是三八妇女节和五四青年节。要是点名让团支部书记和妇女主任一起去,那是在好不过了。
毕竟这样的会议和活动太少了。在村里,生产队里开会,老干部居多,尤其老支书,从来没看见他笑过,叼个烟袋,吧嗒吧嗒就是低头抽烟,吓地我和何藕都不敢正眼瞅他,队长,民兵连长,治保主任,会计都是四十岁以上,早没了激情,开个会,死气沉沉。我要是和何藕坐的稍微近了一点,那老支书和其他几位老字辈,用那种眼神捥你几下,保证让你哆嗦。因此,我和何藕也看样学样,做起了老实。
没有机会和何藕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心病,怎么办呢,思来想去,我终于心生一计。我有一个中学同学,叫锁子,他爸爸是公社革委会主任,我那次去公社,应邀和锁子一起去过锁子爸爸办公室,分明看到办公桌上有一部电话。要是让锁子冒充公社通知让我和何藕去公社开会,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自以为这是条三十六计都无法比拟的好计。于是,我给锁子去了一封信,如实达意。哪成想,锁子真是个办事的人。没几天,村部就接到公社打来的电话,指名道姓让何藕和我务必在明天上午八点赶到公社开紧急会议。大队部更夫王大爷气喘吁吁地跑到村支书家汇报了公社紧急通知。把老支书也搞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不年不节地,又没听说有啥运动,咋还指名道姓地让团支部书记和妇女主任一起开会呢,无论如何,村支书不敢怠慢,赶忙召开村干部会议,我知道是锁子的通知作祟。我心里捏着一把汗,这事要是让老支书和村干部们知道是假通知,我这祸可闯大了。要是传到村民耳朵里,我还咋做人。
大家接到通知,急忙赶到大队部,老支书早坐在炕头上,点着的烟斗已剩残灰火星,说明老支书已经来了半会儿。我悄悄坐在角落的板凳上,看到何藕坐在老支书身旁,因为老支书严肃,别的干部也不愿意坐他身边,何藕是老支书培养的年轻干部,又和老支书有点偏亲。说是亲戚,满屯子基本都粘亲带故,贴亲挂拐的。何藕三姨的姑舅婆婆是老支书岳母的两姨妹妹。农村人和城里人不一样,认亲,尤其常走动的亲亲,尽管是旁系血亲,出了八伏,只要走动,那就亲的你来我往。
何藕看老支书的烟斗里已无了气。又给老支书满满装一斗蛤蟆头,点着,递给老支书,老支书的脸上皱纹明显舒展许多。深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要讲话的符号。今天,接到公社紧急通知,肯定是有急事,何藕和团支部书记陈凯不要耽搁,参加好会议,做好记录,回来后向村委会汇报落实会议精神。我一边听老支书讲话一边哆嗦,我的两只手攥成羞愧,手心里的忐忑渗出惊慌的小河,湿漉漉的。我斜着眼睛看何藕,她在做笔录,我的妈呀。这事让我办的太不着边了,我后悔着蠢到家的下策诡计。
我不知道啥时候开完的村委会,也忘记了咋回的家。
第二天,我按时在村口和何藕汇合,去公社,看到何藕姗姗来迟,我急忙迎上去,张开嘴想说出来,又噎回去了。我想,必须得向何藕说明,不然到了公社再说就晚了。我鼓足勇气,拉住何藕的手,把如何让老同学锁子用爸爸办公室电话假通知让我们俩开会,实际是我太想你了,想和你在一起聚聚,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一五一十说完了。我看到何藕像不认识我似的看着我。不容我分说,扭头就往回跑。我望着何藕的背影,蹲在原地不知所措。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何藕肯定会向老支书汇报,说我弄虚作假,欺骗领导,不诚实。我的团支部书记别想干了,身败名裂,臭名远扬,被人唾弃。我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还得回家啊!
我刚进村,同队长和会计走个顶头碰。我急忙低头想绕过去,队长先看到我就急忙打招呼:“陈凯,明天会不开了呀,有变化了,是何藕刚接到的通知!”我不知如何作答:“啊?啊,啊!”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一连几天,我不敢见人,尤其不敢见何藕。没几天,又开村委会,研究扶贫款分配。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老支书的烟斗发出丝丝丝响声和老支书烟瘾知足的吧嗒嘴声。老支书慢条斯理地说,上次公社开紧急会议,何藕及时接到公社紧急通知,特殊情况,取消了会议,要不然让陈凯和何藕两个孩子白跑一趟。来回将近四十里地啊。接着把扶贫款分配情况宣布,大家都同意。接着,老支书慢条斯理地说:“根据陈凯的工作表现,我和何藕作介绍人,发展陈凯为预备党员,大家表态发言,是否有不同意见。”大家急忙举手同意,我站起来刚想说我不够格,把欺骗组织,假通知的事如实向大家汇报,承认错误。只见,何藕急忙站起来说:“陈凯,你不要急于表态吗,还是听听前辈们的意见吧!”我听话地坐回凳子上。在掌声中,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我发誓好好干,把错误好好反省,认真做人做事。那年底,我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和优秀团支书。
1972年,何藕因为成绩突出,群众拥护,被推荐上大学,而且是清华。临走那天,大家送何藕到村口,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何藕身穿红色连衣裙,像一朵花,像一只彩凤凰,不,像一个高大的巾帼英雄。全村的人都来欢送何藕上大学,我挤到何藕跟前,向何藕深深鞠一躬。只说了一句:“别忘了我。”我的眼泪像村西的小河,流淌着不舍和无限爱恋。我知道,这一去,天壤之别,再无渴望。
作者简介
陈雪云,网名:上官文若,中共党员,退休前在市政府从事文秘工作。中华诗词协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现任同江市作协副主席。有一千多首诗词,一百多篇小说、散文在各报刊杂志发表。
(图文供稿:陈雪云)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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